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咔嚓。
照片一张一张地从相机里吐出来。起初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，看着自己的影像出现在白纸上，吓得差点把照片扔了。后来习惯了，开始抢着要照片，揣在怀里都当宝贝。
柳絮拍了很多很多。
战士们站岗的、吃饭的、擦枪的、练兵的、蹲在墙根晒太阳的、靠在草垛上打盹的……她把能拍到的都拍了下来，每一张都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里。
这些照片，她要带回去留作纪念。
也让未来的人看看，这片土地是用什么样的脸孔、什么样的笑容、什么样的青春换回来的。
这天下午，柳絮正在屋子里整理那堆签名和照片，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她：“柳絮！柳絮同志！快来！”
她推门出去，看见通信员小张满脸通红地站在院子中央，手都在发抖。
“电话！你的电话！”
“我的电话？”柳絮愣住了，“谁打来的？”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，竟然会有人知道她在这里，难道是赵梅和长生他们？
“YA！是YA那边打过来的！”小张的声音都劈岔了，“主席要跟你说话！”
柳絮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直到贺团长从屋里探出头来，朝她招了招手，她才回过神来，脚步虚浮地走过去，像踩在棉花上一样。
电话听筒握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冰凉的，但她觉得话筒特别的烫手。
她把它贴在耳朵上。
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，不大，但很稳，很亲切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、穿过枪林弹雨，稳稳当当地落在她耳朵里。
“柳絮同志吗？你好啊。”
柳絮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“你捐赠的那些物资，我们都收到了，很及时的帮我们队伍解决了面临的困难问题。我代表同志们，感谢你，也感谢你的家族。”
柳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她拼命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衣领上，滴在电话线上，滴在她发抖的手背上。
“我听贺同志说你受了伤，你在这边要好好养伤。好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得像长辈在嘱咐晚辈，“等伤好了，欢迎你来YA看看。我们大家都想见见你这位巾帼女英雄。”
柳絮使劲点头，点完头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，赶紧用压抑的声音说：“好……好的……谢谢……谢谢主席……”
她又说了几句什么，自己都不记得了。挂了电话之后，她就站在那里，捧着电话听筒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“柳絮同志？柳絮同志？”贺团长喊了她两声，没反应。
老周凑过来，在她面前挥了挥手：“这丫头是不是傻了？”
柳絮慢慢地转过头，看着老周，看着贺团长，看着院子里那些好奇地朝她张望的战士们。她的脸上全是泪痕，但嘴角咧得大大的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然后她“啊——”地叫了一声，蹦了起来，肋骨的伤疼得她弯下了腰，但她还是蹦的老高。“哎呀，你们怎么知道主席找我聊天了，还夸我了呢！”
她就这样傻笑了一整天。
吃饭的时候笑，走路的时候笑，回到屋子里抱着那沓签名和照片，还是笑。笑着笑着就哭了，哭着哭着又笑了。
贺团长路过她窗前，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也翘了起来。
老周蹲在院子里抽烟，跟刘方平和大牛说：“这丫头怕是高兴傻了。”
大牛憨憨地笑：“傻就傻呗，高兴就好。”
刘方平站在远处，看着柳絮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，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。他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柳絮同志这是至纯至善。想笑就笑，想哭就哭，高兴了会傻笑半天，这才是我们孩子该有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扇亮着的窗户上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对自己说的：“我们拼了命，不就是为了让后辈们能活成这样吗？不用藏着掖着，不用时时刻刻绷着，想笑的时候能痛痛快快地笑，想哭的时候也能痛痛快快地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