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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府里的天,不知什么时候变了。
起先是后院里的事。顾夫人管了几十年的家,忽然有一天,账房的钥匙被交到了杨姨娘手里。
那天晚上,顾夫人坐在正厅里,等着顾震霆来用晚饭。她等了一个时辰,饭菜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丫鬟来报,说老爷在杨姨娘屋里用了。顾夫人没有说话,只是摆了摆手,让丫鬟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杨姨娘便带着两个嬷嬷来了正厅。她穿了一件新做的墨蓝色旗袍,料子是上好的杭绸。她笑眯眯地站在顾夫人面前,欠了欠身,说:“太太,老爷让我来帮您管管家,您别嫌我笨手笨脚的。”
顾夫人看了她半晌,没有说话,只是把账房的钥匙从解下来,放在桌上。
杨姨娘是天津富商的女儿,名唤雪芝。她从小在教会学校念书,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,又会弹钢琴,又会跳舞。三年前,顾震霆去天津视察,在洋行的宴会上见了她,一眼就相中了。
起初,她只是姨太太中的一个,不显山不露水的。她不争宠,不闹事,见了顾夫人恭恭敬敬的。顾夫人见她本分,也不为难她,逢年过节该有的例钱一样不少。她就在后院那个小院子里安安静静地住着,弹弹琴,种种花,偶尔去洋行买几件新衣裳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顾震霆去她屋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下人们私下议论,说杨姨娘怕是得了老帅的欢心,要飞上枝头了。果然,账房的钥匙交到了她手里,顾夫人的管家之权,就这么没了。
杨姨娘管了家之后,顾府的气象就变了。她喜欢热闹,喜欢排场,喜欢把一切都弄得亮亮堂堂的。她让人把正厅的旧家具换了,换成西洋式的沙发,铺上厚厚的绒毯,墙上挂了油画,桌上摆了鲜花。下人们穿着新做的制服,进进出出,像是换了人间。她又让人在花园里搭了戏台,隔三差五请戏班子来唱,唱的是新戏,不是老太太爱听的老戏。她说:“老戏听腻了,换换口味。”
顾震霆很喜欢。他每天从外面回来,先到杨姨娘屋里坐坐,听听她弹钢琴,看看她画画,跟她说说外面的事。杨姨娘嘴甜,会说话,专捡他爱听的说。她叫他皇上。有一回,顾震霆在书房里见客,杨姨娘端了茶进去,放在他手边,笑着说:“皇上,茶来了。”客人愣了一下,顾震霆却没有纠正她,只是笑了笑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从那以后,下人们也开始叫皇上了。起初是悄悄地叫,后来是当着面叫,再后来是所有人都这么叫了。
顾老太太病了很久了。从顾言深被送去西山那天起,她就病倒了。不是身体的病,是心病。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见。丫鬟送饭进去,放在门口,她自己端进去。嬷嬷要给她梳头,她说不用。顾夫人去看她,她说回去。顾震霆去看她,她连门都不开。
“母亲,您开门。”顾震霆站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屋里没有声音。
“母亲,言深的事,我有我的道理。”
屋里还是没有声音。
顾震霆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杨姨娘跟在他身后,走出院子的时候,小声说:“皇上,老太太年纪大了,有些事想不通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顾震霆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顾老太太的病越来越重了。她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帐子顶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有时候她会忽然开口,叫一声言深,然后又沉默了。嬷嬷在旁边听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她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,在想她的孙子,在想她的重孙子。
杨姨娘管了家之后,顾府的大门也不是随便能进的了。底下人求见,得先通过杨姨娘。她坐在正厅里,听人禀报,然后决定见不见。那些从前在顾府自由出入的老人,如今也得先递牌子,等杨姨娘点了头,才能进门。有人不服,去找顾震霆,顾震霆说:“家里的事,交给雪芝管,你们听她的。”那人便不敢再说了。
杨姨娘的权势,一天比一天大。她开始插手外面的事,替顾震霆见客,替顾震霆传话,替顾震霆做主。有些官员想见顾震霆,先得过了她这一关。那些人不敢得罪她,见了她点头哈腰的,一口一个太太的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