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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英擦了擦眼角,又笑起来,换了副轻快的语气:“还有一桩事,差点忘了跟你说。秦渡的大姐夫,周慕辰,如今调职到北平了,在税务处当差。听说是个挺要紧的位子,管着不少事呢。”沈青瓷抬起头,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唐英握着她的手,认真地说:“你放心,我改天让我家那口子和公公说一声,能关照的地方,自然要关照的。他们周家在北平没什么根基,刚来乍到,总要有个人提携提携。”
沈青瓷听了,心里一暖。她知道唐英这是替她着想,也是替秦家着想。秦家败了,散的散,走的走,留下来的那几个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她点点头,轻声说:“等我出了月子,也去走动走动。大姐夫在北平,人生地不熟的,总要有自己人照应着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大姐是个要强的人,从前在上海,什么都不求人。如今到了北平,举目无亲,心里怕是苦的。我去看看她,陪她说说话,也是好的。”
唐英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自己还在月子里,倒想着去陪别人说话了。你先把身子养好,别的都是其次。”沈青瓷也笑了:“我晓得的。你放心。”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,叶子绿油油的,泛着光。屋里静得很,只有自鸣钟在嘀嗒嘀嗒地走。孩子睡得很沉,小手攥着拳头,举在耳边,像是在跟谁打招呼。
唐英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闲话,便起身告辞。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,看着沈青瓷,认真地说:“好好养着。等出了月子,我陪你去看大姐。”沈青瓷点点头,看着她走出去。门帘落下来,屋里又安静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有心事似的。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,低声说:“你将来长大了,可要记得,好好孝敬你干娘啊。”
顾言深每日忙完公务,头一件事便是往东厢去。有时候回来得早,天还亮着,他就先换了衣裳,把手洗得干干净净,才推门进去。有时候回来得晚,孩子已经睡了,他便放轻脚步,悄悄走到床前,低头看上一眼。
那孩子一天一个样。这才过了几日,眉眼就长开了些,皮肤也白了,嫩嫩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顾言深第一次抱他的时候,那孩子正醒着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托在臂弯里,那小小的、软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胸口,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
旁人都说像他,他听了,心里欢喜,嘴上却说:“哪里像我了?分明像他娘。”
沈青瓷靠在床头,看着他抱着孩子笨手笨脚的样子,忍不住笑:“你轻些,别硌着他。”他果然放轻了些,可那姿势还是硬邦邦的,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教他怎么托着后脑勺,怎么让孩子的头靠在他臂弯里,他学得认真,可到底是不熟练,那孩子被他抱得不舒服,皱着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
顾言深低头看着那张小脸,忽然有些手足无措。他这一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,什么人没应付过,可这会儿,一个小小的婴儿,就把他难住了。沈青瓷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,最后还是阿沅过来,把孩子接过去,轻轻拍着哄睡了。
他不服气,第二日又抱,第三日又抱。抱了几日,竟也抱出些门道来。那孩子也认了他,一到了他怀里,便安安静静地躺着,睁着眼睛看他,偶尔还会冲他吐个泡泡。他看着那亮晶晶的泡泡,忍不住笑了。
沈青瓷在旁看着,她想,他小时候,大约也是这样的。被母亲抱着,被父亲看着,被许多人疼着。后来母亲走了,父亲忙了,他一个人长大,学会了持重,学会了隐忍。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这样放松,这样柔软,这样毫无防备。
她想,他真是一个好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