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此时此地,此身此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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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掩饰,就是纯粹的、被惊艳到的恍惚。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国女子,从她乌黑的发髻,到她脖颈的弧线,到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旗袍,到她腕上那对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连旁边的几位贵妇都注意到了,纷纷侧目过来。

“MrS. GU,”公使夫人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,“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ChineSe lady I have ever Seen in Beiiing.”

这句话说得真诚,没有客套,没有敷衍,就是看见了美好事物之后,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。周围几个听懂了英文的宾客都忍不住看过来,目光里满是惊讶与好奇。

沈青瓷微微垂首,唇角带着得体的笑意,轻声用英文回答:“YOU are tOO kind, Lady JOrdan. It'S a pleaSUre tO be here.”
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吴语区的人说英文时特有的一种软糯。那份从容,那份得体,让公使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COme, let me intrOdUCe yOU tO my friendS.”

公使夫人亲自挽起她的手臂,带着她往客厅中央走。

每走到一群人面前,公使夫人就停下来,用英文介绍:“ThiS iS Mr. GU, the SOn Of PreSident GU. And thiS iS hiS lOvely Wife——the mOSt beaUtifUl ChineSe lady I've ever met.”

那些英国贵妇们看着沈青瓷,目光里有惊艳,有欣赏,也有一点点不敢直视的恍惚。有人夸她的旗袍,有人夸她的翡翠镯子,有人问她旗袍上的兰草是什么寓意。

沈青瓷一一答了。她的英文流利,谈吐得体,不卑不亢。有人问她这旗袍是不是中国传统服饰,她微微一笑,用英文回答:“YeS, it'S a qipaO. The pattern iS OrChid——my hUSband'S favOrite flOWer.”

公使夫人听见了,转头看向顾言深,笑着说:“YOU are a lUCky man, Mr. GU.”

顾言深含笑点头,目光落在沈青瓷脸上。那目光里有骄傲,有珍视。

一个穿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贵妇和她攀谈起来,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。

“I play the pianO, read, and SOmetimeS Write pOetry.”

贵妇眼睛亮了:“POetry? HOW Charming! DO yOU Write in ChineSe Or EngliSh?”

“In ChineSe. My EngliSh iS nOt gOOd enOUgh fOr pOetry.”

贵妇笑了:“YOU are tOO mOdeSt. YOUr EngliSh iS eXCellent. Many ChineSe ladieS WOn't Speak EngliSh even if they Can. They are tOO Shy.”

沈青瓷笑了笑,没说话。

顾言深站在不远处,和几位中国官员交谈。他的目光不时掠过人群,落在她身上。她站在那里,被几位英国贵妇围着,从容地说着话,偶尔微微低头,偶尔浅浅一笑。那份光华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压都压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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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整,茶会接近尾声。

公使夫人再次走到他们身边,握住沈青瓷的手。

“MrS. GU,I'm SO glad yOU Came. YOU are the mOSt elegant ChineSe lady I've met in Beiiing. I hOpe We Will See yOU again.”

沈青瓷微微低头,轻声说:“Thank yOU, Lady JOrdan. It'S been a WOnderfUl afternOOn.”

公使夫人转向顾言深:“Mr. GU,pleaSe give my beSt regardS tO yOUr father.”

顾言深点头致谢。

侍者已经把大衣取来了。公使夫人亲自送他们到楼梯口,站在那里,微笑着目送他们下楼。

走到门口,沈青瓷回头看了一眼。客厅里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,照在门口的台阶上。公使夫人还站在楼梯口,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
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沈青瓷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顾言深从另一侧上了车,坐在她身边。

车缓缓启动,驶出东交民巷。

窗外,路旁的灯火一盏盏掠过,红的、黄的、白的,在夜色里连成一片,模糊成一条流动的光河。

“累吗?”顾言深问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,轮廓分明,看不清表情。

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想了想,说:“还好。”

顾言深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他的手干燥温暖,包着她微凉的手指。她没有抽回来,就那么让他握着。

车继续往前开,穿过寂静的街道,朝着东城的方向驶去。

她忽然想起那个穿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英国贵妇问她的话:你喜欢做什么?

她回答了。对方说:HOW Charming.

她不知道对方是真心还是客套。但她知道,今天站在那个客厅里,被人看见,被人记住,被人称为“the mOSt elegant”——不是因为她是顾震霆的儿媳,不是因为她是顾言深的妻子,是因为她自己。

这份感觉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。

车窗外的灯火还在流动,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,模模糊糊的,和那些光叠在一起。

她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“今天,挺好的。”

顾言深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
车窗外,夜色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