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少年壮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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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怀山看着棋盘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知道当指挥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
“指挥能力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战术素养?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顾怀山抬起头,看着孙子。

“是一颗能装下所有人的心。”

顾长风愣住了。

“指挥员不是自己冲在最前面就行了。”顾怀山缓缓说,“你要对每一个士兵的生命负责。你的每一个决定,都可能让手下的兄弟去死。你得有这个担当,也得有这个本事——让你的兄弟死得值,让活着的人不白死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。

“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
“记住没用。”顾怀山落下一子,“将军。你输了。”

顾长风看着棋盘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“爷爷,我什么时候才能赢您一次?”

“等你真的懂了什么叫责任。”顾怀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到那时候,不用你赢,我自动认输。”

李秀英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了:“你们爷俩,下个棋也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。”

“这叫以棋育人。”顾怀山说。

“得了吧你。”李秀英白了他一眼,“你当年跟我下棋的时候,怎么不说这些?”

“跟你下棋不需要说这些。”

“那需要说什么?”

“说——我输了,你赢了。”

李秀英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顾长风看着爷爷奶奶,忽然觉得,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——有战场,有兄弟,有家。

窗外,军号声响起。

是熄灯号。

二〇〇三年,夏。

军区大院的梧桐树又粗了一圈,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
五年过去了。

顾长风十七岁了,个子蹿到了一米八三,肩膀宽了,手臂粗了,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绒毛。他不再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乱跑,但那双眼睛里,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,一点没变。

史大凡也十七岁了,个子没顾长风高,但结实了不少,不再是当年那根“竹竿”了。他戴上了一副眼镜——不是近视,是他爷爷说“学医的人要保护眼睛,风沙大的时候戴副眼镜挡一挡”,他就戴上了,显得斯文了不少。但一开口,还是那个贫嘴的耗子。

邓振华十八岁了,最高,一米八七,壮得像头牛。他去年考上了空降兵学院,这次是放暑假回来。

三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一人一瓶汽水,看着操场上新兵训练。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邓振华灌了一口汽水,“咱仨在这操场上跑步,好像还是昨天的事。”

“可不是。”史大凡推了推眼镜,“当年我跑两公里就瘫了,现在跑十公里都不带喘的。”

“吹吧你。”顾长风笑着给了他一拳,“上周测试十公里,你跑完不是还喘了半天?”

“那是天气热!”

“八月天,能不热吗?”

三个人笑成一团。

笑完了,邓振华忽然说:“疯子,你明年就高考了,想好考哪儿了吗?”

顾长风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想好了。陆军军事指挥学院。”

两个人都愣了。

“军校?”邓振华瞪大了眼睛,“你之前不是说直接报名参军吗?”

“改主意了。”顾长风站起来,看着操场上那些训练的士兵,“我想了想,直接当兵,从战士做起,是一条路。但我想走得更远——我想当指挥官。要当最好的指挥官,就得去最好的军校。”

邓振华点了点头:“有志向!那你爷爷知道吗?”

“还不知道。但我猜他不会反对。”顾长风笑了笑,“他自己就是从战士一路干到将军的,但他一直跟我说,时代不同了,现代战争打的是脑子。光有胆量不行,得有知识。”

“你爸呢?”

“我爸更不会反对。”顾长风说,“他当年就想去军校深造,结果赶上南疆轮战,没去成。这事儿他一直惦记着。”

史大凡在旁边听着,推了推眼镜:“疯子,你去指挥学院,那我去哪儿?”

“你啊——”顾长风看着他,“你不是要考军医大学吗?”

“我是要考军医大学。”史大凡说,“第二军医大学,临床医学系。”

“那不就结了?你去学医,我去学指挥,将来在特种部队汇合。”

史大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说得倒轻巧。特种部队是说进就能进的?”

“我说能就能。”顾长风伸出拳头,“信不信?”

史大凡看着那只拳头,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出自己的拳头,跟他碰了一下。

“信。”

邓振华也把手搭上来:“还有我呢。我在空降兵等着你们。到时候咱们三军汇合,海陆空全齐了。”

三只手叠在一起。
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操场上,投射在那座高高的伞塔上。

那天晚上,顾长风回到家,父母都在。

难得。

顾远征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杂志,赵兰芝在旁边看书。

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长风回来了?饿不饿?锅里给你留着饭呢。”

“奶奶,我不饿。”顾长风在父母对面坐下,“爸、妈,我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
两人同时抬头。

“我想考军校。陆军军事指挥学院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顾远征放下杂志,看着儿子:“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“为什么是指挥学院?”

“因为我想当指挥官。”顾长风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想指挥千军万马,想打胜仗,想保家卫国。”

顾远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赵兰芝放下手里的书,看着儿子: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,妈。”

“陆军军事指挥学院,录取分数线不低。”

“我知道。去年一本线以上六十分。”

“你觉得你能考上?”

“能。”顾长风毫不犹豫,“我摸底考试全校前三十,再努力一年,冲到前十五没问题。”

赵兰芝看了他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你跟你爸一样,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“妈,您同意了?”

“我不同意有用吗?”赵兰芝的语气淡淡的,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,“你考上了,我不管你。考不上——”

“考不上我老老实实去考地方大学。”

“说话算话?”

“算话。”

赵兰芝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书。

但顾长风注意到,母亲手里的书拿倒了。

他笑了笑,没有点破。

李秀英从厨房端着一碗银耳汤出来,放在顾长风面前:“喝点汤,你妈给你熬的。”

顾长风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温热的,甜甜的。

“妈,谢谢您。”

赵兰芝没抬头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与此同时,史大凡家。

史文彬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王淑贞坐在旁边织毛衣。

史国强站在窗边,孙秀英坐在餐桌旁。

史大凡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攥着第二军医大学的招生简章。

“爷爷、奶奶、爸、妈,我想考第二军医大学,临床医学系。”

史文彬眼睛一亮:“军医大学?”

“对。第一志愿,第二军医大学。”

史文彬放下茶杯,脸上露出笑容:“好!好啊!咱们家四代从医,到你这里是第四代了。”

王淑贞也笑了:“大凡,你爷爷当年就是从军医大学毕业的。你要是考上了,就是咱们家第二个军医大学的学生了。”

“奶奶,您不反对?”

“反对什么?”王淑贞放下毛衣,认真地说,“你从小就想当医生,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奶奶支持你。”

史国强从窗边走过来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好好学。将来上手术台,手不能抖。”

“知道了,爸。”

孙秀英也走过来,帮儿子整了整衣领:“妈支持你。当军医好,既能治病救人,又能报效国家。”

史大凡的眼眶有些红:“妈——”

“别哭。”孙秀英笑了笑,“你是要当医生的人,哭什么?手术台上哭鼻子,还怎么拿手术刀?”

史大凡把眼泪憋了回去,笑了。

史文彬看着孙子,忽然认真起来:“大凡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选择考军医大学,是不是因为顾长风去指挥学院了,你想跟他不一样?”

史大凡沉默了一下,然后摇头。

“不是。我想当医生,是因为我真的想当医生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爷爷,“从小在医院长大,看着你们在手术台上救人,我就觉得——这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事。顾长风去打仗,我去救人。他在前面冲锋陷阵,我在后面把兄弟们救回来。这比跟在他屁股后面当跟班强多了。”

史文彬看着孙子,目光里满是欣慰。

“好。”他端起茶杯,“说得好。”

王淑贞在旁边笑了:“这孩子,像你年轻时候。”

“像我?”史文彬挑眉。

“对,像你。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史文彬想了想,也笑了。

窗外,月光如水。

军区大院里,两个少年在不同的房间里,做着不同的梦。

一个要当指挥官,带兵打仗。

一个要当军医,救死扶伤。

殊途同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