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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狂歌皱了一下眉。
他想到了威斯特法伦的南看台。
只要是主场比赛。
球迷们会从球员热身阶段就会开始唱歌。
站着，跳着，喊着每一个球员的名字。
那种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，是从胸腔里、从骨头里震出来的。
整个热身过程，看台的声浪不会停，一浪接一浪，震得草皮都在抖。
伯纳乌的看台却安静得像剧院。
格策从旁边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。
“怎么样？是不是很震撼？”
顾狂歌收回目光。
“弱爆了。”
格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连伯纳乌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顾狂歌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看台上那些从容、淡定、风度翩翩的球迷。
他们不像来和球队并肩战斗的。
更像古罗马的贵族，坐在斗兽场的看台上，等着看角斗士表演。
比赛正式开始。
顾狂歌收回了此前的评价。
开赛哨声响起的瞬间。
伯纳乌变了。
八万多人的声音同时炸开，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不是温吞水，是岩浆。
多特蒙德的球员们被这股声浪震住了。
传球失误。跑位重叠。防守漏人。
前十五分钟，多特蒙德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有组织起来。
皇马则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攻势如潮。
第二十五分钟。
本泽马在禁区前沿拿球，分给左路插上的C罗。C罗内切，右脚抽射。魏登费勒扑了一下，球弹回禁区中央。本泽马跟上补射。
球进了。
伯纳乌炸了。
白色的看台上，八万多人同时站起来，欢呼声从穹顶砸下来，砸在草皮上，砸在多特蒙德球员的头顶。
本泽马跑向角旗区，皇马球员们围过去，抱在一起。
顾狂歌站在中圈，双手叉腰，看着沸腾的看台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才有点意思了啊。”
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没有慌。
赛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皇马的纸面实力确实更强，在伯纳乌先丢球，不是小概率事件。
丢了就丢了。
包袱反而卸下来了。
比赛重新开始。多特蒙德的传球稳了下来，跑位清晰了，防守层次也站住了。面对皇马的持续狂攻，全队先收缩防守，不给对手扩大比分的机会。
场边，克洛普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面色如常。
先丢球当然不是好事。
但他从皇马球员庆祝的方式里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他们庆祝得太张扬了。不是进了一个球的那种张扬，是“果然如此”的那种张扬。好像这个进球印证了他们赛前的所有判断——多特蒙德不过如此，顾狂歌不过如此。
轻视，比进球之前更浓了。
克洛普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先丢球未必是坏事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支皇马绝对没有能力全场压制多特蒙德。一旦多特蒙德稳住阵脚，拿到反击机会，皇马的后场空当会大到让他们自己都吃惊。
皇马替补席上，穆里尼奥在进球后先松了一口气。
但很快，他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阿贝罗亚压上去了。马塞洛也压上去了。两个边后卫站在边锋的位置上，比C罗和迪马利亚还靠前。
穆里尼奥从教练席上站起来，走到场边，喊了几声。
没有人回头看他。
他赛前反复强调的“稳扎稳打，不可冒进”，在皇马球星的耳朵里，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去了。
他坐回教练席，手指交叉，指节发白。
好在多特蒙德上半场没有打出有效的反击。
中场哨响。
比分一比零。
穆里尼奥从座位上站起来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马卡电台的解说员声音里带着洋洋得意。
“在伯纳乌，没有人能对皇马产生威胁。多特蒙德能在主场压制AC米兰，不等于他们能在伯纳乌压制皇马。只要皇马正常发挥，多特蒙德根本不在话下。”
观赛的人群里，皇马球迷已经不再担心比赛会输了。
他们在讨论下半场皇马能进几个球，讨论C罗会不会帽子戏法，讨论本泽马能不能再刷一个助攻。
没有人觉得多特蒙德还能翻盘。
多特蒙德更衣室。
克洛普走进来的时候，球员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，没有人说话。
他关上门，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施梅尔策抬起头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说实话，开场那会儿，确实被震住了。”
格策接话：“嘴上说不怕，身体还是怕了。”
更衣室里响起几声尴尬的笑。
胡梅尔斯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。
“但丢球之后，反而好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稳住防守之后，他们狂攻了二十分钟，也没再进球。C罗一个人射了多少脚？至少占他们全队的七八成。射得是不少，真正有威胁的，没几个。”
苏博蒂奇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的进攻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只要我们不乱，他们拿我们没办法。”
球员们纷纷附和。更衣室里的气氛，从开场的凝重，变成了现在的不以为然。
克洛普看着他们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心理包袱彻底卸掉了。
他走到战术板前面。
“落后一个球，无关紧要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下半场，我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——进攻。用我们的进攻，把他们的攻势压回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球员们。
“能不能做到？”
“能！”
声音很齐，很大。
克洛普的嘴角扬了起来。
“那就去。在这个舞台上，让全欧洲看看，多特蒙德的进攻是什么水平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千万，不要手下留情。”
他早就预判到了。上半场过后，皇马的球员已经成了脱缰的野马。穆里尼奥想拉，拉不回来。
而这，正是多特蒙德的机会。
皇马更衣室。
一片欢腾。
赛前穆里尼奥的提醒带来的那点顾虑，早就被抛到了脑后。
马塞洛靠在柜子上，声音很大。
“那个顾狂歌，和克里斯蒂亚诺比起来，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佩佩立刻接话。
“克里斯蒂亚诺，下半场再进他几个。让全世界的媒体看看，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你相提并论的。”
几个本土帮的球员也凑过来，跟着吹捧C罗。
C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脸上带着笑，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穆里尼奥推门走进来。
更衣室里的喧闹声小了一点，但没有停。
“下半场开场，先稳固防守。”
他的声音被更衣室里的谈话声切成了几截。
“不要压得太上。多特蒙德的反击很快。”
有人在点头。但穆里尼奥看得出来，那些点头只是习惯性的动作。没有人真正把他的话听进去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
然后他看到了球员们的脸。
兴奋的，张扬的，迫不及待要回到球场上继续表演的脸。
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哈维·阿隆索坐在角落里，看着眼前的欢庆场面。
他没有笑。
他的脑海里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伊斯坦布尔。二零零五年。欧冠决赛。AC米兰上半场三比零领先利物浦。
那场比赛，他在电视机前看的。他记得中场休息时米兰球员的表情，和现在皇马更衣室里的表情，一模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系好鞋带。
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，走出了更衣室。
下半场开始。
皇马继续压上进攻。两个边后卫依旧站在边锋位置，后场只留下阿隆索、拉莫斯和佩佩三个人。
第五十二分钟。
多特蒙德后场断球。
凯尔抢在C罗之前把球捅给香川真司。香川真司没有停球，直接一脚直塞，找中圈附近的顾狂歌。
顾狂歌回撤接球，背对球门，身后贴着阿隆索。
他没有停球。
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右侧一拨，身体同时转过来，从阿隆索身边抹了过去。
阿隆索伸手去拉，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顾狂歌带球向前。
伯纳乌的看台上，响起了尖锐的嘘声。
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。
“多特蒙德的反击！顾狂歌拿球！三打三！”
格策在左路。香川真司在右路。顾狂歌居中。
三个人，三箭齐发。
皇马的后场，只剩下阿隆索、拉莫斯和佩佩。
大片大片的开阔地，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。
顾狂歌带球推进到距离球门三十米的位置。阿隆索拼命回追，拉莫斯和佩佩且战且退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左脚把球推向左路。
格策高速插上，球到人到。
佩佩立刻转身，朝格策扑过去。格策没有贪功，追上球之后直接横传中路。
顾狂歌已经冲过了阿隆索的防区，球滚到他脚下。
他顺势一趟。
拉莫斯挡在他面前。
顾狂歌没有减速。他的身体向左晃了一下，拉莫斯的重心跟着移动。然后他的右脚把球向右一拨，身体从左侧绕过。
不是要过人。
是要传球。
他的右脚外脚背把球捅向左前方。
球贴着草皮，穿过拉莫斯和佩佩之间的缝隙，滚向禁区左侧肋部。
香川真司从右路斜插过来，球到人到。
卡西利亚斯出击。
香川真司没有射门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门前。
然后横传。
球贴着草皮，滚过小禁区线。
顾狂歌已经甩开了拉莫斯，冲到了门前。
他的面前是空门。
他伸出右脚，脚弓轻轻一推。
球滚进了球门。
一比一。
伯纳乌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