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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特蒙德下榻的酒店会议室里，灯全开着。
全队用完晚餐，准时聚集在这里。没人迟到，没人拖拖拉拉。格策和施梅尔策坐在前排，本德靠在窗边，凯尔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。顾狂歌坐在角落里，和平时一样。
克洛普走进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战术板和厚厚一叠报纸。他把报纸扔在桌子上，声音很响。
会议室安静了。
克洛普没有开场白。他拿起战术板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——C罗、本泽马、迪马利亚、阿隆索、拉莫斯、卡西利亚斯。
写完，他转过身，看着球员们。
“皇马的纸面实力，远在我们之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首发十一个人，全是各大国家队的核心。个人能力，大赛经验，世界顶级。这没什么好回避的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格策舔了舔嘴唇，施梅尔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没有人说话。
克洛普看着他们的表情，等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战术板翻了个面。
“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他敲了敲战术板。
“这支看起来不可战胜的皇家马德里，已经整整五年，没有踏进过欧冠八强的大门了。”
球员们的头抬起来了。
克洛普开始报数。
“2005年，十六强，被尤文图斯淘汰。2006年，十六强，被阿森纳淘汰。2007年，十六强，被拜仁慕尼黑淘汰。2008年，十六强，被罗马淘汰。2009年，十六强，被利物浦淘汰。”
他把战术板放下来。
“五年。五个不同的对手。全倒在十六强。全欧洲的球迷给他们起了个外号——欧冠十六郎。”
格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们是豪门，是欧冠历史上夺冠次数最多的球队。”克洛普的声音提高了一点，“但他们已经五年没进过八强了。这是他们最大的心魔。他们太想赢欧冠了，太想证明自己了。一旦比赛不按他们的预期走，他们就会慌，会乱，会开始怀疑自己。就算是巨星，也逃不过这个心魔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报纸，举起来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《阿斯报》的头版标题——“多特蒙德唯一的威胁，只有顾狂歌一个人。”
《马卡报》的封面——“伯纳乌，只认王者。”
克洛普把报纸扔回桌上。
“你们觉得，这些话是他们底气十足的表现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不是。”克洛普摇了摇头，“恰恰相反。这是他们底气不足的表现。他们需要用这些狂妄的话给自己壮胆，掩饰内心对翻车的恐惧。”
他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只要我们能在伯纳乌先进球，他们就会彻底慌了。他们会急于扳平，会不顾战术纪律疯狂压上。到时候，就算是穆里尼奥，也控制不住这群自负的球星。我们的反击机会，会源源不断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。伯纳乌的球迷，是全欧洲最挑剔、最没有耐心的球迷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。
“他们有嘘主队的传统。一旦球队踢得不顺，长时间进不了球，看台上的嘘声会铺天盖地地响起来。那些嘘声不会帮到皇马，只会帮到我们。会彻底击垮他们的心态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。
格策的背挺直了。施梅尔策不再看自己的手。本德从窗边走了回来，坐下了。
克洛普看着他们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格策第一个举手。
“干他们！”
他的声音很大。
“不就是五年没进八强的皇马吗？我们连AC米兰都赢了，怕什么！”
施梅尔策跟着喊了一声。本德拍了一下桌子。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欢呼。
凯尔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队友们。
“教练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皇马的巨星们自负、轻敌。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。我们是一个整体，只要我们守住防线，稳住节奏，我们就有赢球的机会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转向角落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跟着他转了过去。
顾狂歌坐在那里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表情和平时一样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眼神里，都是一种东西。
信任。
不是嘴上说说的信任。是过去一个多赛季里，顾狂歌用无数个进球，给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心。他们知道，只要守住防线，稳住阵脚，顾狂歌就一定能进球。这不是期望，是经验。
顾狂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，抬起头。
“他们的球门，和德甲的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该进的球，我一个都不会漏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炸了。
格策跳起来，挥了一下拳头。施梅尔策用力拍着桌子。本德喊了一声，声音被其他人的欢呼盖住了。
克洛普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球员们。
他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皇马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。
战术会议室。
赛前一天的踩场训练结束后，穆里尼奥把全队召集到这里。会议室里的气氛很轻松。佩佩靠在椅子上，和旁边的马塞洛说着什么，两个人时不时笑出声。本泽马低头看手机。C罗坐在第一排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表情随意。
穆里尼奥站在战术板前面，没有笑。
“这场比赛，我们的核心战术只有一个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战术板上写下两个字——反击。
“开场后，先稳住防守。双后腰全程落位，切断多特蒙德中前场的传球联系。重兵锁死顾狂歌，不给他任何突破和起脚的空间。”
他的笔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。
“抓住多特蒙德压上后的身后空当。用C罗和迪马利亚的速度，打快速反击。高效终结比赛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球员们。
“我们坐拥伯纳乌主场，本身就有巨大优势。但我们必须踢得聪明。不能跟着多特蒙德的节奏走，不要和他们打疯狂的对攻。抓住每一次反击机会，用最简单的方式拿下比赛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更重了。
“必须全程对顾狂歌保持双人包夹。哪怕放掉其他球员，也绝对不能给他一对一的空间。”
话音落下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佩佩和马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本泽马皱了皱眉。几个前场进攻球员的脸上，明显露出了不爽的表情。
C罗第一个开口了。
“何塞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我们是皇家马德里。是在伯纳乌主场。面对一支德甲球队，我们不需要龟缩防守打反击。”
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，身体前倾。
“我们应该主动进攻。从开场就压着他们打，让他们连半场都过不了。”
佩佩立刻点头。马塞洛也跟着附和。
“让皇马打防守反击，太丢人了。”佩佩说了一句。
拉莫斯从后排站起来。
“我们的进攻能力远在他们之上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质疑，“为什么要放弃控球，去打被动的反击？我们完全可以在主场，用一场大胜告诉全欧洲，谁才是欧冠的王者。”
穆里尼奥看着他们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盯着C罗。
“我是球队的主教练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这场比赛，必须按照我的战术来踢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C罗冷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，没有再说话。但他的脸上，不服气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。佩佩和马塞洛也安静了，但他们的表情和C罗一样。
阿隆索坐在旁边，全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穆里尼奥的战术部署是对的。多特蒙德的高位逼抢和反击速度，极具杀伤力。稳守反击，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群心高气傲的巨星，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执行这套战术。
穆里尼奥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这群满脸不屑的球员。
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。
他知道，现在的他，根本无法让这群自负的球星真正拧成一股绳，真正听进去他的战术指令。他们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。需要一场对阵巴萨的零比五。才能认清现实，才能放下身段，真正接受他的足球理念。
战术会议在僵硬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球员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。
佩佩搭着马塞洛的肩膀，还在讨论要在主场进几个球。本泽马和迪马利亚走在一起，聊着怎么让多特蒙德的防线难堪。C罗走在最前面，步伐很快，脸上写满了不服。
没有几个人，真正把穆里尼奥的战术部署放在心上。
穆里尼奥独自站在会议室里。
他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线条，那些他花了好几个晚上画出来的战术。然后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伯纳乌球场的灯光亮着。纯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皇马的队旗在夜风中飘着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依旧相信自己的战术。依旧相信球队能拿下比赛。
只是心里的那一丝不安，越来越浓了。
镜头从会议室的窗口推出去。
伯纳乌球场静静矗立在马德里的夜色中。纯白色的外墙被灯光照得透亮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顶端的旗杆上，皇马的队旗在夜风里翻卷，白底金边，猎猎作响。
九座欧冠奖杯的金色标识，按年份排列在外墙上，从1956年一直排到2002年。
球场外的街道上，皇马的海报还亮着灯。C罗的脸，卡西利亚斯的脸，欧冠的星形标志。
风从广场上吹过来，带着十月末的凉意。
一边是皇马球员的自负轻敌，更衣室暗流涌动。
一边是多特蒙德卸下心理包袱，全队上下一心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赛前状态，在这个夜晚，被同一座球场看在眼里。
伯纳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。
等待着明天的到来。
........
比赛日临近。
夏国媒体的亢奋程度，达到了一个让夏国读者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高度。
《体坛周报》的头版标题是——“顾狂歌，第一个踏上伯纳乌的夏国球员”。
文章里写满了宏大叙事。
什么“夏国足球的历史性时刻”，什么“东方巨龙登陆欧洲足球圣殿”，什么“顾狂歌代表着夏国足球的尊严与希望”。
微博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一天之内突破了两亿。
评论区里，有人在激动，有人在感动，也有人在困惑。
“不就是踢一场欧冠小组赛吗？怎么搞得像要登基了一样？”
“我也觉得有点过了。顾狂歌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意义。”
“媒体嘛，不拔高怎么有流量。”
这些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。
但确实有人觉得不对劲——这场比赛的意义被拔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高度。
顾狂歌看到了这些报道。
拉伊奥拉把国内媒体的头版截图发到了他手机上。
他划了几下看完了。
然后把手机屏幕关掉了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在他眼里在伯纳乌登场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。
一座球场而已。
草皮是一样的草皮，球门是一样的球门。
如果对阵皇马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炫耀，那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你把自己放在了比皇马更低的位置。
而一个认为自己比皇马低的人，不配追求世界最强。
这是一场普通的欧冠小组赛。
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击败皇马拿到三分占据出线主动权。
仅此而已。
比赛在中、西、德三国媒体的喧嚣中正式到来。
球员通道里，两支球队并排站着。
皇马穿着纯白色的主场球衣，多特蒙德穿着黄黑色的客场球衣。
顾狂歌站在多特蒙德队列的第三位。
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队友的肩膀，看向通道尽头的那片光。
欧冠主题曲在伯纳乌的上空回荡。八万多人的声音汇在一起，比威斯特法伦更浑厚，更低沉，像远处滚来的闷雷。
顾狂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走出通道。
踏入伯纳乌的草皮。
他抬起头，第一次环视这座球场的全貌。
纯白色的穹顶。纯白色的看台。纯白色的座椅，一排一排，从草皮边缘一直延伸到穹顶下方。
很白。
很干净。
很整齐。
然后他听到了看台上的声音。
球迷们坐在座位上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吃零食，有人低头看手机。比赛还没开始，他们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