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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属棚外这条旧排水沟本来就不是直的,中间断了三截,后头又让人乱修过几回,拐出去时还贴着一排烂柴棚和半塌粪坑。正常人走这条沟,只会觉得它脏、臭、乱,根本看不出里头有没有路数。
可味儿不会骗人。
沈渊越走,越觉得那股甜铁气不是散的,而是一节一节往前引。像有人把一串看不见的东西埋进了泥里,只等什么活物顺着这股味一口口往前钻。
走到第二截塌沟口时,他脚下一停。
“这儿也有。”
赵铁还没过去,魏老疤先抡镐砸下去。
烂土一翻,又露出半枚钉尾。
李虎这回是真不说话了。
他盯着那第二枚骨钉,脸都发灰。因为这已经不是“可能有”了,而是城西这块最软的地方,真被人一节一节钉过。
旁边沈小鱼抱着陶盆,站在棚口没动。
她年纪小,很多话听不全,可两枚骨钉一翻出来,再看赵铁他们脸色,也知道事情不对。她咬了咬嘴唇,忽然小声开口:
“哥。”
沈渊转头看她。
“后头……后头那条烂沟,晚上也老有动静。”她指了指更西边一处靠墙的塌沟,“以前我以为是野猫翻东西,可后来听着不像。不是从上头过,是从底下刨。”
这话一出,赵铁目光顿时跟着过去。
“你昨晚怎么不早说?”
沈小鱼一缩脖子,没敢接。
她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。城西这种地方,谁家棚底不响点东西?说多了,别人嫌你晦气,说少了,又怕真出事。小孩子更不敢乱张嘴。
沈渊看了她一眼,没责备,只抬脚就往那边走。
越近,那股味越重。
不只是骨钉,还有鼠、湿泥、烂布、旧血,甚至更深一点位置,还压着一股极淡的狼臊。淡得几乎让烂沟味盖住了,可只要一辨出来,就知道不是一只两只老鼠能带来的。
沈渊走到沟边,蹲下身,伸手摸了一把湿土。
土是虚的。
不像自然塌的,更像底下先让东西掏空了,表面再虚虚盖一层。
“别砸。”他开口。
赵铁顿了一下:“怎么?”
“底下可能是空的。”沈渊手按着沟沿,声音不高,“这一镐下去,口子会塌。”
魏老疤收了镐。
赵铁转头看了眼旁边几人:“清人。棚里头先退开。”
军属棚外一阵忙乱。
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外挪,沈小鱼也让一个年长些的军嫂一把扯到后头。李虎帮着搬土筐时手都有点抖,却没掉链子,至少这回没像以前似的愣在原地。
赵铁蹲到沟边,刀尖沿着湿土一层层慢慢挑。
挑到第三刀时,底下一空。
土层啪地一下塌进去半尺,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。缝不大,却够看出后头不是单纯排水沟,而是一段让东西从下往上慢慢掏松的空洞。
一股更重的腥甜味翻上来。
与此同时,缝里头忽然有东西一闪。
不是人。
是眼。
两三对红点贴着黑里,湿、亮、冷,离得不远,就在塌口后头。
“有东西!”李虎声音一下变了。
话音刚落,最前头那对红眼已经一缩一弹,照着塌口扑了出来!
沈渊枪比人快。
昨夜他守的是棚口和妹妹,这会儿守的还是这口沟。枪尖一横,不是直扎,而是先狠顶住塌口那一下窜势,随后顺着那团灰黑影子往下一送。
噗!
手感软中带硬。
是鼠身。
那东西在枪尖上一扭,后头那几对红眼也跟着一下乱了。
【击杀裂齿鼠,获得点数+6】
沈渊没拔枪,反而顺着枪杆往前再一压,把整片塌口硬生生顶开了半尺。
洞后头的景象全露了出来。
那不是单纯一条排水沟。
那是一段被从下往上慢慢啃空的土洞。洞口四周全是细密爪痕,一层叠一层,把原本夯实的土掏得像蜂窝。湿泥里还埋着两截烂布和一块沾黑膏的碎骨,更深些的黑里,果然还有两三对红眼贴着不动。
它们没立刻扑。
因为塌口最边上,露出了一枚更粗的骨钉。
钉头乌亮,半截还扎在泥里,钉尾那层黑膏都没干透,甜铁气比先前那两枚更冲。
赵铁脸色一下沉到发黑。
“真让它们在城里狠埋成线了。”
沈渊没接话,只盯着那洞。
他知道,这还只是城西一角。
若照这股味一路往北翻,恐怕不会只有这几根。
而这时候,远处北门方向忽然又有号声响了一下。
不是告急。
是传令。
城西众人下意识都抬头看了一眼。
赵铁听了两息,冷笑了一声:“校尉这是怕咱们翻不明白,连北门那边也一块动起来了。”
他低头看向那洞,刀尖一翻,把那枚粗骨钉挑了出来。
骨钉离土的一瞬,洞里那几对红眼顿时乱了,先躁,随后才像一下失了主心骨,转身往更深处缩去,爪子刨泥,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