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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亮透,城西那股烂泥和尿骚混成的臭气就又翻上来了。
昨夜那片塌沟没再往外蹿鼠,可留下来的洞口、爪痕、碎骨和半截湿烂黑布,谁看了都睡不踏实。尤其军属棚和难民棚外头那一线,本来就是全城最破、最软、也最没人愿意多看的地方。如今让赵铁一刀挑出骨钉,又从地底翻出鼠洞,整片地方一下像让人掀开了旧疮。
一早,北门那边鼓没擂,人却全调动起来了。
沈渊刚从营房出来,手里那碗没喝完的稀粥还冒着热气,外头就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两个,是成队地往城西和北门两头散。抬木锹的、抱草绳的、提铁钩的、扛短镐的,全从门前过去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李虎端着碗站在门口,先看了眼人流,又看了眼沈渊。
“真要翻?”
“要。”沈渊把最后两口粥灌下去,顺手抹了下嘴角,“昨夜蹲出来一条鼠洞,今早不翻,等着它自己长平?”
李虎喉结滚了滚,还是有点发虚:“我知道得翻……我是说,真全城一块翻?”
“校尉既然点了,假的也得翻成真的。”
两人过去时,军议房外头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韩开山、赵铁、石头、魏老疤都在,连几个原本不归北门线的什长都让叫了过来。陆成岳站在台阶上,没穿甲,只披了件半旧的黑袍,脸色在晨光底下压得更硬。昨夜没睡的人太多,可这会儿谁脸上都瞧不出困,只有一种让什么东西顶到眼前、不得不起来的沉。
陆成岳没废话,一开口就把事拍死了。
“从现在起,全城翻沟。”
底下嗡地响了一下。
有人本能要问,可陆成岳目光一扫过去,那点人声又一下压没了。
“不是翻给人看,是翻给妖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,“昨夜军属棚外头那口洞,今天能开在军属棚,明天就能开在营房、在粮道、在门楼根下。它们既然想从底下掏,那我们就把它们能钻的、能藏的、能埋的,全掀出来。”
说到这儿,他下巴微抬,点人。
“韩开山,带一队翻北门内墙根、门楼根下和旧马道排水槽。”
“赵铁,城西旧沟、军属棚外侧、难民棚那排塌沟,全归你。”
“石头,带人翻外营边沟、柴垛后头、粪棚下头那一线。凡是能走水、走鼠、走人的旧口子,一个不留。”
“若翻出骨钉,当场拔;若翻出鼠洞,当场封;若翻出活物,先杀,再报。”
他话说到这儿,停了停,目光一转,落到沈渊身上。
昨夜校尉已经当着墙上那一圈人说过一次,如今这一下,是当着更多人的面。
“沈渊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跟赵铁走前头。”
底下有几个人下意识偏头,看了眼沈渊。
新兵里头混到现在,能在这时候站进军议房外头的,本来就没几个。再让校尉这么一点,意思更明了——这趟城西翻沟,不是单凭人手挖,是要有人先把那股味认出来。
陆成岳盯着他,声音很平。
“昨夜你闻得出来,今早就继续闻。骨钉、黑膏、埋过钉的旧土,甚至人身上沾过的那点味,我不管你用鼻子还是用命去记,今天给我再翻出东西来。”
赵铁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可那点笑意没出来就压回去了。
他知道,这话不是抬人,是压担子。
沈渊点头:“明白。”
陆成岳这才看回众人。
“还有一条。”
“今天翻沟,谁都别惊得满城乱喊。百姓问,就说防鼠、防疫、防塌沟。城里已经够乱了,先别把人心也炸了。”
这句一落,底下众人都点头。
军议散开,赵铁抬脚就走。
“跟上。”
城西那边太阳照得最慢。几排破棚、烂泥路、半塌沟口,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湿冷。昨夜让人堵过的几处沟口,全拿草绳和碎木头草草圈了个记号,这会儿再看,越发像一口口烂着嘴的旧伤。
军属棚那边已经有人在抬土。
几个年纪大的军嫂抱着孩子缩在边上,眼神乱得很,却没谁真上来拦。昨夜那阵裂齿鼠从地底炸出来,谁都看见了。棚里这批人最穷,也最怕事,可真等事到自己床底下,再糊涂的人也知道不能装没看见。
沈小鱼就站在棚口。
她还穿着昨夜那件打湿了半截的旧袄,袖子卷起来一点,怀里抱着只破陶盆,里头装着一把刚从沟边捡回来的干草。小丫头一眼瞧见沈渊,眼睛亮了一下,脚下却没立刻扑过来,只先往赵铁他们那边看了看。
赵铁也认得她了,抬抬下巴算打了招呼,随即朝旁边一挥手。
“先从这条沟起。”
魏老疤话少,人先动。短镐往烂泥里一扎,带起一股发黑的湿土。石块、烂草、碎木头一层层扒开,底下那股霉、烂、腥、甜混起来的怪味,很快就翻上来了。
沈渊没急着下手。
他站在沟边,低头闻了一会儿。
泥土本身的湿腥、破棚尿骚、昨夜鼠血的苦腥,都在。可这些味底下,还有一条更淡、更死、更像火边熬过头的甜铁气,贴着沟底往北去,时有时无,像一根埋得很深的细线。
“这条底下走过。”他说。
赵铁蹲下来,用刀尖拨了下湿泥:“这儿?”
“不是这口。”沈渊摇头,沿沟往北走了两步,抬脚在一截塌进去的烂边上一点,“这后头。”
赵铁二话不说,刀背一砸。
烂泥往下一塌,底下顿时露出半截发乌的东西。
李虎本来还在旁边抱着筐土发愣,一见那点乌黑,脸色顿时就变了:“真有?”
赵铁没理他,刀尖一挑,把那东西整个带了出来。
是一枚短骨钉。
比昨夜那根更细,也更短,钉尾上还沾着一层半干的黑膏。骨钉一离土,那股焦铁甜腥立刻往外一冒,连旁边两个抬土的军嫂都皱着眉退开了点。
赵铁脸色沉了一下。
“一早就翻出来一根,还真没白折腾。”
魏老疤蹲在旁边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不是乱埋,钉头朝北。”
沈渊心里微微一动。
朝北,不是为了钉住什么,倒像是……指路。
赵铁也想到了一层,转头就看向沈渊。
“还能闻么?”
“能。”沈渊没多说,只顺着那股味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