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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顿肉,是傍晚才下锅的。
北门昨夜伤得不轻。门后木料要补,裂缝要封,墙上滚木、石堆、火油也都得重新配。整整一个白天,守备营几乎没人真歇下来过,连伙房那边都是把锅支在墙根底下,一边熬油一边煮肉,黑烟和肉香搅在一块儿,飘得满营都是。
沈渊也没闲着。
上午跟着韩开山认了一遍昨夜留下的爪印、兽血和拖尸痕,又被带去看了那截催血骨钉。校尉陆成岳没说太多,只让那名年长军吏把骨钉放在几样旧物旁边,一样一样给他讲。
什么叫骨器。什么叫引兽。什么叫催血。还有,什么叫“埋钉”。
“抹膏在外头,是让兽更稳。”那军吏拿着骨钉,声音不高,“钉打进体内,是让兽更疯。”
“可真正麻烦的,不是给大兽下钉。”
“是把钉埋进地里。”
沈渊抬起眼:“地里也能埋?”
“能。”军吏道,“骨钉分长短。长钉打兽,短钉埋地。埋得浅,能引同类靠近;埋得深,能慢慢招阴沟里的东西做窝。前几年石梁道那次,北边一处军屯,就是先让裂齿鼠钻塌了沟,再引狼夜里摸进去的。”
裂齿鼠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沈渊的眼神当场就沉了。
城西难民棚下头那东西,他亲手捅过。
他脑子里几乎是立刻把两件事扣到了一块儿。不是巧。凉关城里本就破,沟多、洞多、脏水暗流也多。若真有人在这种地方埋短骨钉,别说难民棚,就连军属棚和外营边沟,都可能慢慢成窝。
陆成岳一直没插话,直到这时才看向沈渊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“城西。”沈渊道,“难民棚那边的排水沟,之前出过裂齿鼠。我妹也在那边。”
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平,可屋里几个人都听出了分量。
陆成岳盯着他看了两息,点了头。
“赵铁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三个人,跟他去城西翻沟。别惊人太多。若真翻出东西,当场封死,再来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石头要去补门,没法脱身。最后跟去的是赵铁、沈渊、李虎,还有那个瘦长脸的老卒。李虎一听去城西,先愣了一下,嘴比脑子快了一步。
“翻沟?不是……北门刚守完,又去翻鼠窝?”
赵铁看都没看他。
“怕就留营里。”
李虎立刻闭嘴,跟了上来。
四人到城西时天已经擦黑了。这边比北门安静得多,却也更脏。难民棚还是那一片破棚,烂席子、湿泥、霉味、尿骚味混在一块儿,远远就往鼻子里钻。几天不见,排水沟边上又多了不少新踩出来的脚印,沟口那层先前填进去的破木烂草也塌了半边,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。
沈小鱼正蹲在棚边洗一个豁了口的破碗。她洗得很慢,像怕把碗底那点釉再蹭掉一块。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渊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哥!”
她刚想扑过来,沈渊已经先抬了手。
“别过来,先站远点。”
小丫头一怔,随即像看懂了他脸上的神色,乖乖停住了,只把那只湿淋淋的碗抓在胸口。
赵婶子也从棚里探出头来,见又来了几个带刀的兵,脸色先白了白:“又出事了?”
“先别让人靠排水沟。”赵铁道,“都往后站。”
难民们一听这口气,脸色顿时都变了。前阵子裂齿鼠扑人那一下,棚里不少人都还记着,有个老妇人的腿就是那时候被咬掉一块肉的。如今又见守备营的人摸黑过来,还指着那条沟,谁心里都发毛。
李虎强撑着胆子先去把沟边几个小孩赶开。瘦长脸的则拎着一根长杆,把半塌的草席和烂木往旁边拨。
沟里一股腥湿气立刻翻了上来,像掀开了一块捂了太久的破布。
沈渊站在最前,鼻翼微微一动。
有。
不是鼠味,不是单纯烂泥和阴沟水的臭。
是那股很淡、很细、却绝不会认错的焦铁甜腥味——跟黑脊蛮罴胸腔里那根催血骨钉上的味道,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眼神一下沉到底。
“不是窝自己做起来的。底下有东西。”
赵铁立刻偏头:“哪儿?”
“左边第三块塌泥下面。”
赵铁没废话,长刀往沟壁里一插,顺着那处泥层就往下一撬。
哗啦——
湿泥和烂草一块翻开。
下面先露出来的不是鼠,也不是骨头,而是一截黑得发亮的短骨钉。比蛮罴胸腔里那根细得多,也短得多,通体不过两寸,半截埋在泥里,尾端还缠着一点发黑的丝状东西,像毛,又像晒干了的筋。
李虎脸色一下白了:“真有?”
瘦长脸的不吭声了,手里长杆捏得更紧。
沈渊却在那骨钉露出来的同一瞬,耳根猛地一动。
沟下有声音。不是一只,是很多只。很轻,很碎,像细爪在湿泥后头一层层地刨。前头让骨钉挡着还不显,如今外头泥层一翻,里头那点躁动一下全透出来了,像一锅捂了太久的水突然冒了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