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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还在响。
不是撞门的响,是人声、脚步、拖木、搬石、传令,一层叠一层,把整段城墙都撑得发紧。
门后的裂口刚让门板和沙袋临时封住,木茬子还热着。两名民夫跪在那儿往里塞碎木和湿泥,手都在抖,动作却不敢慢。旁边那头黑脊蛮罴已经让铁钩勾住前腿,正被几个人一点点往里拖,尸身太沉,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李虎跟着去拉绳子,回头时还忍不住看了沈渊一眼。
不是平时那种看同营兄弟的眼神。
更像是看一个刚刚从门口那条线上硬站出来的人。
“愣什么?”石头在后头顶了他一下,“再看两眼,尸都让狼拖回去了。”
李虎这才低头继续拽绳。
沈渊没停,提着枪跟在韩队头和赵铁后面,沿着城梯往上走。
刚上门楼,一股更重的风就迎面压了过来。
北边的火线还没完全灭,远处一片一片地烧着,火光时明时暗,把墙外那片地照得像层层翻起的黑浪。更远处已经看不见狼祭侍,只剩零散兽影往北退,偶尔从火边一闪而过,像还有东西在收拢兽群。
门楼上的军侯正站在最前,手按着垛口,脸色很难看。
见三人上来,他先看韩队头:“门后补住了?”
“先堵住了。”韩队头回道,“再来一头蛮罴,未必撑得住。”
军侯嘴角绷了一下,没反驳。
因为这是实话。
北门今夜没破,是顶住了,可也只是勉强顶住。若不是那支重弩打中了狼祭侍,门后那条线未必守得到现在。
军侯这才把目光落到沈渊身上。
“刚才是你喊放的重弩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看见它了?”
“没全看清。”沈渊道,“先闻到它往前压了一步,后来才从门缝里看见影子。”
军侯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能信。
赵铁在一旁开口:“他没乱说。先前岩影猞贴墙,也是他先闻出来的。今晚若不是他,门后的人已经少一半了。”
军侯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,只朝北边扬了扬下巴。
“校尉在北段。”
“跟我过去。”
四人顺着墙道往北走。
这一路,沈渊算是真看清了今夜北墙上的样子。
不只是北门这一处在忙。
更北侧那几段墙上,滚木和石堆几乎都用掉了一半,火油罐砸碎了不少,地上全是黑痕和血。几处垛口边还躺着没来得及抬下去的尸体,有人,也有兽。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卒正靠着墙根喘气,军医蹲在旁边给他扎布带,血已经把半边袄都浸透了。
再往前,两张床弩已经全推上来了。
弩身用铁包过,架在木轮底座上,比门楼那张重弩还大。十几名弩手围着调角度,旁边另有一队兵在搬整捆整捆的粗弩箭,箭头乌沉沉的,显然不是拿来对付灰脊狼的。
沈渊看了一眼,脚步没停。
他知道,这才是凉关真正的硬家伙。
之前门楼那一张,只能算临时压上去的。
再往前,墙道忽然一空。
这一段站的人不多,只有十来个,却明显都和别处不同。甲更厚,兵器更整,站位也更稳。最中间那人没披大氅,只穿一身黑沉沉的甲,肩背很宽,站在垛口前时像整个人都钉进了墙里。
韩队头脚步放慢了半分。
“校尉。”
那人没立刻回头。
他先看完了北边火线,才慢慢转过身来。
三十多岁,脸削得很硬,眉骨很高,眼底有一层明显的疲色,但人一点也不散。最醒目的是左边下颌那道旧疤,从耳根斜拉到下巴,颜色很淡,像早些年留下的。
这就是凉关北营校尉,陆成岳。
沈渊只看了一眼,心里便有数。
这不是那种靠官身压人的将校。
这是从阵上活下来的。
陆成岳目光先扫过韩队头,再扫赵铁,最后落到沈渊身上。
“门没破?”
韩队头道:“没破,但已经裂了。黑脊蛮罴死在门前,狼群退了。”
“祭侍呢?”
“中了一弩,退了。”
陆成岳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退,不是败。”
“是。”韩队头应得很干脆。
陆成岳这才看向沈渊:“门后那一枪是你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喊放重弩的也是你?”
“是。”
陆成岳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墙边几个亲兵都下意识看了沈渊一眼。
显然,十六这个岁数,能在这种门后站住,还能在狼祭侍和蛮罴眼皮底下抓住机会,已经不只是胆大了。
陆成岳却没露什么异色,只继续问:
“它离门还有多远时,你先闻到它往前了?”
“大概二十步出头。”
“先闻到的是什么?”
“不是狼味。”沈渊道,“是药腥味,像熬过的妖血,里头还带点焦铁味。”
这话一出,陆成岳身侧一个年纪偏大的军吏神情立刻变了。
“焦铁味?”
陆成岳偏头:“你知道?”
那军吏低声道:“前几年石梁道那边出过一支狼妖祭兵,身上就有这种味。它们会拿妖血和药草熬膏,抹在骨器和身上,驱兽时更稳,也更容易催血。”
催血。
这两个字一落,今夜门前那头黑脊蛮罴发疯撞门的样子就全对上了。
赵铁脸色沉了下来:“不是散妖。”
“本来就不可能是散妖。”陆成岳淡淡道,“狼群、猞子、蛮罴、兽潮,一层层压过来,先试外哨,再试门,最后祭侍现身。它若还是散着来的,那我这身甲也白穿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并不重。
可墙边几个人都更安静了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今夜不是偶发。
是试探。
既然是试探,就一定还有后手。
陆成岳问那军吏:“石梁道那次,后面跟的是什么?”
军吏迟疑了一下:“回校尉,那次后头跟的是……妖骑。”
这两个字,让墙上的风都像冷了一层。
李虎不在这儿,若在,多半得脸色当场变白。
沈渊却只是把这两个字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