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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脊蛮罴后退三步时,门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。
它低着头,前掌刨地,肩背一寸寸鼓起来,脖颈上的筋像绳子一样绷着,嘴边全是白沫,眼底那层赤色几乎要滴出来。
谁都看得出,这一下和前面不同。
前面它是在撞门。
这一次,它是要拿整副身子去砸。
“顶住中梁!”韩队头的声音先落下来。
石头、黑脸老卒、瘦长脸的,连同两个民夫,全扑到了最前面。赵铁把长矛横进辎车和横木之间,肩膀死死抵住矛杆。李虎被石头一把拽回去,刚站稳,便抄起一根粗木楔子补到了门后。
沈渊没去顶。
他站在辎车左后,枪尖斜对着门缝,眼睛看着外头那头黑脊蛮罴,鼻子却在分辨更后头那股味。
狼祭侍还站在火线边。
没动。
但它手里的骨杖已经抬起来了。
下一瞬,黑脊蛮罴冲了。
轰!
门洞里像被一记重锤迎面砸中。
两扇包铁门向内一弯,正中那根横木当场断成两截,木刺飞了一地。最上头那道裂缝一下被震开,碎木和铁锈簌簌往下掉,右边那扇门更是向里偏了一线,带得整辆旧辎车都滑出去半尺。
黑脸老卒闷哼一声,半边身子被挤在辎车和横木中间,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撑住!”韩队头抬脚就顶了上去。
石头咬着牙,把那辆辎车又往回拱。李虎两手发抖,却没后退,抱起另一根木头便往断口里塞。门后几个民夫一边传楔子,一边往沙袋上扑,谁都知道这时若是让开一步,后头这条街就要露口子。
门板外头,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。
不是蛮罴。
是狼。
有东西顺着裂开的缝贴上来了。
赵铁反手一矛送出,木屑和血一块溅回来,外面立刻响起一声短促惨嚎。可下一刻,又有爪子拍在门缝上,带着焦毛味和血腥味,抓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上头!”军侯的声音从门楼砸下来,“狼在贴门!”
“火把往下压!”韩队头回吼。
门楼上很快丢下来两根燃着的火把,落在门前尸堆和断木之间。火一卷起来,外头那几头灰脊狼总算往旁边退了退,可退得并不远,黄眼还在火外打转。
真正要命的,不是这些狼。
是黑脊蛮罴还能再退,再撞。
沈渊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外头。
那头蛮罴撞完以后没有立刻再上,它站在门前,胸口起伏得厉害,肩头和额骨上都是撞门留下的血。可那双眼却比方才更疯,像让什么东西一遍遍拎着命往前催。
骨杖。
还是那根骨杖。
狼祭侍每抬一次杖,蛮罴的气息就躁一层。
沈渊突然开口:“别只盯它。”
赵铁偏头:“什么?”
“后头那个拿杖的。”沈渊盯着门外,“不打掉它,门迟早守不住。”
这话一出,韩队头也朝门缝外看了一眼。
隔着火和尸堆,只能看见那道高瘦的影站在后方,不紧不慢,像整场撞门都在它算计里。
门楼上军侯显然也听见了,探身下来喝道:“重弩还在装!角度不正,够不着它!”
“等它靠前。”沈渊说。
“它会靠前?”
“会。”沈渊道,“它得看门是不是快开了。”
赵铁盯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外头,黑脊蛮罴又开始后退了。
这一次它退得更远,已经退到火线边上。沿途那些狼和残兽尸体纷纷让开。狼祭侍抬起骨杖,在它肩背上轻轻一点,动作很轻,却让整头蛮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吼。
李虎手一抖,木楔差点掉地上:“它还来?”
“肯定还来。”石头咬着牙回了一句,手还死顶着车辕,“不把门撞开,它不会停。”
“那就让它停。”沈渊忽然道。
韩队头和赵铁同时看向他。
沈渊眼睛还盯着门外,声音却很稳:“门缝上面已经开了,它下一次撞完,脑袋一定会抬。它若想看门后虚实,狼祭侍也一定会往前走一步。那时候重弩才有机会。”
军侯在上头听见了,立刻喝问:“你能看准?”
“我闻得出它在哪。”沈渊回了一句。
门楼上安静了半息。
下一刻,军侯扯着嗓子下令:“重弩对中线!先别放!等门前那头抬头再发!”
门洞里没人再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那一下。
黑脊蛮罴终于第三次冲了过来。
这一次它跑得更直,速度也更快,地面都在跟着发颤。门后众人还没来得及把断木和辎车重新顶实,它已经撞到了门上。
轰!!
最上头那道裂口彻底绷开了。
右边门扇当场崩出一块巴掌大的豁口,铁皮向里翻卷,一只沾满血和灰的大爪子从裂口后探进来,带着一股扑鼻腥风,照着最近那个民夫当头拍下。
那民夫连躲都来不及,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。
沈渊枪先到了。
不是刺门外,是横着往上一挑。
枪杆撞在那只爪子腕骨上,把这一拍带偏了半尺。爪风擦着民夫头皮落下,门后木板“咔”的一声裂开两道长缝,人却活了下来。
赵铁紧跟着补了一矛,从裂口直透出去。外头那头蛮罴被刺中,却只是嘶吼一声,非但没退,反而把脑袋又往前挤了一寸。
这一寸,够了。
门后的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眼。
赤得发亮,像烧过的炭。
也就在这一刻,黑脊蛮罴果然抬了头。
它要看门后。
也在找下一次发力的位置。
“就是现在!”沈渊朝上吼了一声。
几乎同时,他闻见那股药腥味向前压了一步。
狼祭侍来了。
门楼上,重弩弦响。
嗡——
那声音比短弩沉得多,像一根铁条撕开风,从门前那头蛮罴头顶直飞过去。
外头顿时传来一声极尖的怪叫。
是狼祭侍。
沈渊只来得及从门缝里瞥见一道灰黑色影子向后仰了一下,手里骨杖也跟着一歪。那支重弩箭没有正中胸口,却钉进了它左肋,箭尾还在微微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