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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下,黑脊蛮罴半边脸彻底转出来了。
火映在它脸上,鼻端的黑毛上全是血和焦灰,左眼下头还有一条让先前乱兽蹭出来的旧血印。它前掌探出去时,头压得低,耳后、眼边、嘴角那一线全露在火里。
“泼!”
韩队头和门楼上那军侯几乎同时吼出声。
早就抬到垛口边的第一锅滚油倾了下去。
不是淋肩背。
是照着脸。
哗的一声,滚油带着热汽整锅砸下,正浇在黑脊蛮罴半边脸和前掌上。那畜生这才真正吃了痛,头猛地往上一甩,喉咙里挤出一声又闷又短的咆哮。半边脸的黑毛瞬间卷了,油顺着眼边、耳后往下淌,热气卷得火光都一歪。
“再一锅!”赵铁吼得变了调。
第二锅跟着下去。
这回浇得更准。
整锅滚油贴着它上扬的嘴角和眼窝往里灌,黑脊蛮罴终于彻底暴了。它前掌一抬,拍在外头那根断桩上,断桩连着泥土一齐炸开,火星、土块、焦骨全往城头上飞。
壕里还在烧的两头铁背罴尸首也被它这一拍带得滚了滚。
西垛口下,路反而更平了一点。
“它要上来了!”黑脸老卒喊了一声。
这一声还没落,黑脊蛮罴已经真的压上来了。
它不再试。
也不再慢。
前掌往前一按,直接踏在第一头铁背罴尸首背上。那焦烂的尸首让它一压,胸骨都响了一下。第二步,它便踩上了那根刚刚让它拍断的滚木。
第三步,它抬起头,整副身子往墙上一搭。
轰!
整段西垛口都跟着一震。
墙垛后那几块平码的石头直接跳了起来,李虎让震得一屁股坐地上,火把都飞出去半根。黑脊蛮罴两只前掌已经够到了墙面,爪尖抠着夯土和石缝,一挠便是半把碎土。
墙上不少人脸都白了。
这是第一回,真正有东西把整副身子压到了城墙上。
“石头砸手!”韩队头第一个扑了上去,抱起一块半人脑袋大的石头,照着那只抠墙的前掌砸下。
啪!
石头在爪背上砸得粉碎。
那前掌却只是缩了一下,爪子反而更往石缝里扣进半寸。
“短矛!照它掌根扎!”赵铁也扑到了垛口边。
黑脸老卒、瘦长脸老卒、石头、彭三,全抄起短矛往下捅。矛头打在厚皮上,噗噗地响,有两支滑开了,有一支勉强扎进掌根边一寸,剩下的全让那层又硬又厚的毛皮带偏。
黑脊蛮罴头猛地一抬,整张脸已经高到快和垛口齐平。
那只让热油浇过的左眼微微眯着,右眼却还亮得瘆人。它鼻端一抽,张嘴便是一口往垛口咬。
咔嚓!
半截墙垛让它一口啃掉了边角,石块和夯土一起崩开,差点把李虎半条腿带下去。
李虎惨叫一声,整个人往后蹿,脸白得没了人色。
这会儿,沈渊终于动了。
他没去捅掌,也没去戳脸。
那位置全太滑,且它头一直在摆,出手就是送枪。可黑脊蛮罴一咬墙垛,嘴张开,舌根和上颚后的那道肉缝却露出来了。
就那一瞬。
沈渊双手一并,整杆枪从垛口边斜着送下去,不是往里直扎,而是顺着它张口抬头的角度,狠狠往上挑。
噗!
枪头入肉的手感和先前都不一样。
不是撞硬皮,不是捅筋肉,而是一下扎进了又软又热的地方。黑脊蛮罴整个脑袋猛地一僵,嘴里那一口还没合上,喉咙里便先挤出一声怪响。
“压住!”赵铁吼。
他整个人都压了上来,一手按枪,一手持刀,刀锋顺着枪杆旁边往里送。韩队头也扑上来,手里的短矛不再打掌根,改照着那只眯着的左眼一戳。
这一矛,终于见血了。
黑脊蛮罴疯了一样甩头。
那股力从枪杆上传回来,撞在沈渊两臂上,震得他眼前都花了一下,虎口当场裂开,热辣辣一片。他没松,牙一咬,整个人几乎压在枪上,顺着那股甩劲往里又送半寸。
“滚木!给它腿下垫空!”赵铁嘶吼。
石头和彭三这会儿也疯了,抄起两根短滚木就往墙边推。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则往下砸石头,照着它踩在尸首上的后脚、前掌死命砸。
一块石头砸在黑脊蛮罴后腿膝侧,没砸断,却让它后脚一滑。
就这一滑。
壕里那两头铁背罴焦尸和断滚木本就垫得不稳,黑脊蛮罴整副身子往旁边一歪。它脑袋还让枪和刀钉着,想稳也稳不住,只能本能地往后抽。
沈渊手里一空,枪差点让它带走。
可也正是这一抽,那畜生重心彻底乱了。
它前掌抓着墙垛往下一带,扯下一大块夯土和石头,人却没借到多少力,整副身子反而连着后头那堆焦尸一起滑回壕里,砸得火星四溅。
轰的一声。
壕边那几根本就烧裂的滚木让它这么一砸,全断了。
火一下又窜起来了。
黑脊蛮罴这次终于没再硬上。
它滚回壕外,半边脸全是油和灰,左眼边一片血,嘴角也让枪和刀豁开一道口子。它站定以后,甩了两下头,血和唾沫一起砸在地上,喉咙里那口闷雷似的低吼也沉得更狠。
墙上没人敢欢呼。
没人知道它还会不会再来。
可它到底是退了一步。
门楼上那军侯第一个反应过来,扯着嗓子就喊:
“补墙!补桩!把西边弩匣全搬过来!”
这一声一下把满墙的人喊活了。
民夫抱石头的抱石头,拖滚木的拖滚木,李虎脸还是白的,却已经爬起来去捡火把。黑脸老卒默不作声把一捆短矛拖到沈渊脚边,瘦长脸的则直接搬起第二罐油放到他手边。
这回谁也没再多一句嘴。
赵铁喘着粗气,把刀尖上的血往墙上一磕,偏头看了沈渊一眼。
“手还能握枪吗?”
沈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虎口裂了,血顺着枪杆往下流,掌心火辣辣地疼。
他把枪重新攥紧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“能。”
赵铁点了下头,没再说废话。
韩队头抹了把脸上的油灰,回头看了一圈,声音还是哑的,却比先前更稳。
“西垛口,还是咱们的。”
这句话一落,墙上那股气才像真正续回来了一口。
可也就一口。
因为壕外那头黑脊蛮罴并没走。
它还站在那里。
只是没再立刻上墙。
它低着头,鼻端一张一合,像是在闻壕里的火、尸首上的焦臭,还有城头上这些人的味。后头那几头灰脊狼也没散,仍贴在它后头,眼珠子在火外头一明一暗,等得极有耐心。
风更冷了。
火更亮了。
远处黑地里,也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兽叫,像狼,却更短,拖得也更沉。
沈渊站在垛口后,手里那杆枪还在往下滴血。
他知道,这一波是打退了。
但这夜,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