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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三苗部落
山道很陡,几乎垂直,要用藤蔓和木桩搭成的“天梯”才能攀上去。青禾背着药篓,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妇人——是自愿陪她来的涂山女子,一个叫“叶”,一个叫“芽”,都手脚麻利,胆子也大。
爬到一半,前方传来呼喝声。
“站住!什么人?!”
几个手持木矛、脸上涂着彩de图腾的汉子从岩石后跳出来,拦在路中央。他们穿着兽皮,赤着脚,眼神凶狠,像盯猎物一样盯着三个女子。
“涂山流民,青禾,求见三苗族长。”青禾放下药篓,行了一个部落间通用的礼节,“我们有要事相商,也……也想来求药。”
“涂山?”为首的汉子皱眉,“就是那个聚集了几百流民的涂山?你们来干什么?刺探军情?”
“不敢。”青禾抬起头,让山风吹开她后颈的头发,露出那个禾苗胎记,“小女子是来求‘鹿衔草’的,我弟弟病了,需要这味药救命。也……也想跟族长谈一笔买卖。”
汉子们看见胎记,脸色都是一变。
“禾神印记?”为首汉子低声惊呼,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只是个普通流民。”青禾说,“但这胎记,生来就有。医老说,这或许是缘分。所以,我斗胆来求见族长,也求药。”
汉子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为首汉子对同伴说:“你去通报族长。我在这里看着她们。”
一个汉子转身飞奔上山。
等待的时间很漫长。山风很冷,吹得人骨头疼。叶和芽有些紧张,但青禾很平静,她蹲下来,从药篓里拿出几个新编的草鞋,递给守路的汉子。
“天冷了,这个……或许用得上。”
汉子愣住,接过草鞋,看了看——编得很细密,大小合适,鞋底还垫了干草,暖和。
“你们……还会这个?”
“嗯,涂山有芦苇,我们编席、编鞋、编筐,什么都能编。”青禾轻声说,“如果有需要,我们可以编更多,用来换粮食、换兽皮、换……鹿衔草。”
汉子没说话,但眼神柔和了些。
约莫半个时辰,报信的汉子回来了。
“族长让你们上去。但只准你一个人,”他指着青禾,“她们两个,留在山下。”
叶和芽急了,青禾对她们摇摇头。
“没事,你们在这里等我。如果太阳落山我还没下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们就自己回去,告诉禹大人,不用等我。”
“青禾姐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青禾背上药篓,跟着汉子往山上走。
三苗部落建在山顶,易守难攻。寨墙是用整根原木围成的,很高,很厚。寨门是厚重的木门,用兽皮包裹,推开时发出“吱呀”的闷响。
寨子里很热闹,但也……很乱。房屋是简陋的木屋和草棚,街道上堆着杂物,孩子光着脚跑来跑去,妇人蹲在门口刮兽皮、缝衣服。空气里有兽皮、草药、烟火混合的气味。
人们看见她,都投来好奇、警惕的目光。有人窃窃私语:“看,是涂山的……”“有禾神印记……”“她来干什么?”
汉子带她来到寨子中央最大的木屋前。屋前空地上,燃着一大堆篝火,火上架着一头烤得半焦的野猪,几个汉子正用石刀割肉分食。
火堆边,坐着一个老者。
老者很老,头发全白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但腰背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穿着完整的狼皮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,手里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鹰头骨的木杖。
这就是三苗族长,“鹰老”。
“族长,涂山流民青禾带到。”汉子躬身禀报。
鹰老抬起头,目光如电,扫过青禾全身,最后停在她脖颈后的胎记上。
“禾神印记……”他喃喃,声音沙哑,“多少年没见过了……上一次见,还是我祖母身上。小姑娘,你从哪来?”
“涂山。”青禾行礼,“见过鹰老族长。”
“涂山……”鹰老眯起眼睛,“听说那里聚集了几百流民,领头的叫禹钧,是那个修堤修垮了的‘水正’?”
“是。”青禾坦然承认,“但禹大人不是无能,是……是方法错了。他现在在涂山,带着我们开荒、编席、烧陶,想靠自己活下去,也想……治水。”
“治水?”鹰老冷笑,“拿什么治?拿你们那些破席子、烂陶罐?”
“拿这个。”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粒金黄色的粟种,“这是有扈氏给的粟种,我们可以种。还有这个——”她又掏出几块新烧的陶片,“这是我们自己烧的陶,虽然糙,但能用。鹰老,涂山有劳力,有手艺,缺的是粮食、工具,还有……药。”
她把药篓放下,从里面拿出几个小包。
“这是‘止血草’,捣烂了敷伤口,止血很快。这是‘驱虫草’,晒干了放屋里,蛇虫不近。这是‘退热草’,煮水喝,能退烧。我们想用这些,跟三苗换‘鹿衔草’,也换……兽皮、肉干、石斧。”
鹰老没说话,示意旁边一个妇人接过草药包。妇人闻了闻,点点头:“是好药,有几味山里难得。”
鹰老脸色稍缓,但还是摇头。
“药是不错,但不够。鹿衔草长在悬崖上,采一次要冒生命危险。你们这点东西,换几根草叶还差不多,想换兽皮、石斧?做梦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我们用劳力换呢?”青禾说,“涂山有四百多人,能干活的至少两百。我们可以帮三苗修房、筑墙、开荒,甚至……帮你们打猎。只要管饭,我们不要报酬。等活干完了,你们觉得我们值多少,就给多少。”
鹰老愣住。
“白干活?只要管饭?”
“是。”青禾点头,“我们只想活下去,只想有地方住,有饭吃。等涂山自己种的粮食收成了,我们就走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鹰老。
“而且,有扈氏想打三苗,抢这片山林。是禹大人拒绝了,他说,不能趁人之危,不能雪上加霜。所以我们才来,想跟三苗联盟——涂山、有扈氏、三苗,三家联手,共度难关。洪水过后,大家都难,互相帮助,总比互相残杀强。”
这番话,说得堂上众人都沉默了。
许久,一个中年汉子(看样子是族老的)开口:“族长,这丫头说得在理。咱们这次洪水也死了不少人,房子倒了一半,正是缺人的时候。涂山有劳力,不用白不用。而且……有扈氏那老东西,确实一直惦记咱们这片山。如果他们真跟涂山联手打来……”
鹰老盯着青禾,看了很久。
“你那个禹大人……真这么说的?不趁人之危,不雪上加霜?”
“是。我可以发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说,让你一个女子来?”
“因为他是‘官’,三苗恨官。”青禾轻声说,“我来,至少你们不会马上杀我。而且……我有这个胎记,或许,能让我多说几句话。”
鹰老忽然笑了,笑容很复杂。
“丫头,你比你那个禹大人聪明。好,我答应你。涂山可以派人来干活,管饭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来的人,必须听话,不能惹事。干完活,该给多少,我给多少。至于联盟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你们干出点样子,再说。”
“谢族长!”青禾深深一躬。
“还有,”鹰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,扔给青禾,“这里面是鹿衔草,够你弟弟用了。拿去吧,算我送你的。”
青禾接过,眼眶发热。
“谢……谢谢族长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鹰老摆摆手,“要谢,谢你脖子上的印记。那是禾神的恩赐,希望你……别辜负它。”
离开三苗,下山路上,青禾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叶和芽在山下等得心急如焚,见她平安回来,还带回了鹿衔草,都高兴坏了。
“青禾姐,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青禾点头,“鹰老答应让我们派人来干活,管饭。而且……他送了药。”
“太好了!这下弟弟有救了!”
三人连夜赶回涂山。
到营地时,已是后半夜。但禹钧还没睡,坐在火堆边,等她们。
“青禾!”见她回来,禹钧猛地站起,快步走过来,上下打量,“没事吧?受伤了吗?”
“没事。”青禾摇头,从怀里掏出皮袋,“鹿衔草,拿到了。鹰老送的。”
禹钧愣住。
“送的?”
“嗯。”青禾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,包括鹰老答应让涂山人来干活,包括……联盟的事“等干出点样子再说”。
禹钧听完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