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ri4.net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江州城头,东南风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拂过诸葛元元的脸颊。
她站在城楼最高处,素白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江面。那里,吴军水师的帆影如云,密密麻麻铺满了下游十余里的江段,却始终在距离江州二十里外的水域徘徊,既不进攻,也不后撤。
已经四天了。
“清舟很谨慎。”伯符站在她身侧,声音低沉,“他在等北线的消息,等我们分兵救援,或者等一个绝对安全的进攻时机。”
诸葛元元没有回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江面上那些吴军战船上——楼船高大如移动的城寨,艨艟轻快如水中游鱼,斗舰上弓弩手的身影隐约可见。这是东吴水师的主力,至少三百艘战船,五万水军。而江州城内,能调动的守军不足两万,水军更只有伯符带来的三千荆州旧部和临时征调的民船。
实力悬殊。
但她等的就是这份悬殊。
“他顾忌火攻。”诸葛元元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“赤壁一战,周郎一把火烧了曹操八十万大军。清舟读过史书,他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伯符皱眉:“所以他才停在二十里外——那个距离,我们的火船顺风而下也需要半个时辰,足够他反应和撤离。”
“那就让他靠近。”诸葛元元转过身,目光落在伯符脸上,“你带两千人,今夜子时出城,佯装向北撤退。走陆路,但要让江面上的吴军斥候看见你们的火把。”
伯符一怔:“佯退?”
“不只是佯退。”诸葛元元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递给伯符,“这是‘粮草调度文书’,上面记载着江州存粮仅够十日,且北线战事吃紧,急需援军。你要‘不小心’把它遗落在营地里,再‘不小心’让几个士卒被吴军斥候俘虏。”
伯符接过帛书,展开看了一眼。
文书上的字迹工整,盖着益州州府的印信,内容详细记录了江州粮仓的存量、士卒每日消耗、以及“主公严令,南线须抽调五千精锐北上驰援子午谷”的命令。最后还有一行小字:“若南线守将执意不从,可暂缓执行,但需削减粮草供应以施压。”
伪造得天衣无缝。
“这是……”伯符抬头。
“我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。”诸葛元元淡淡道,“清舟多疑,单纯的佯退他不会信。但如果加上内部分歧、粮草不济、北线压力,他就会认为机会来了。”
伯符深吸一口气:“可如果清舟不上当呢?”
“他会上的。”诸葛元元重新望向江面,目光深邃,“因为在他眼里,颜无双是个女人,我是个女人,女人掌兵必然内斗,必然短视,必然会在压力下崩溃,更何况我们已从南岸的沅陵撤到了北岸的江州,一退再退也在情理之中。这是他的傲慢,也是他的死穴。”
风更大了。
江面上波涛渐起,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***
子时,江州北门悄然打开。
伯符率两千士卒举着火把出城,队伍拉得很长,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朝着北方缓缓移动。队伍中不时传来抱怨声:
“粮草都不够了,还守什么江州!”
“北线都快撑不住了,主公非要我们在这里干等!”
“听说诸葛军师和伯符将军吵了一架,军师要抽兵北上,伯符将军不肯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风中,足以传到江面上那些潜伏的吴军斥候耳中。
江心,一艘艨艟战船隐藏在芦苇丛中。
船头,两名吴军斥候伏在船舷边,耳朵紧贴水面——这是水军特有的听声技巧,能通过水波传导听到岸上较远的声音。
“听到了吗?”年轻斥候低声问。
年长的斥候点头,眼中闪过精光:“益州军内讧,要撤兵。”
“要不要抓几个舌头?”
“等等……看那边。”
两人同时望向岸边。
火光中,几名益州军士卒似乎因为争吵而脱离了队伍,其中一人还摔了一跤,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。同伴拉他起来,匆匆收拾,却漏下了一卷帛书。
那卷帛书就落在江滩上,被夜风吹得微微滚动。
年轻斥候眼睛一亮。
半个时辰后,那卷帛书连同三名“惊慌失措”的益州军俘虏,被送到了清舟的旗舰上。
旗舰是一艘五层楼船,船身长达三十丈,甲板上可跑马。此刻,船楼顶层灯火通明,清舟坐在主位,手中把玩着那卷帛书。
他三十余岁,面容俊朗,但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身上穿着明黄色龙纹锦袍,头戴金冠,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——那是东吴帝王的象征。
“陛下,这三名俘虏分开审问,口供一致。”一名文官躬身禀报,“都说益州军内部因北线战事产生分歧,诸葛元元主张抽兵北上救援颜无双,伯符坚持固守江州。两人争执不下,颜无双从北线发来严令,要求南线必须抽调五千精锐,否则削减粮草供应。”
清舟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展开帛书,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和印信。
字迹工整,是标准的官府文书体。印信清晰,确实是益州州府的大印。内容逻辑严密,粮草数据详细,不像伪造。
但他还是不信。
“太巧了。”清舟放下帛书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名俘虏,“偏偏在朕犹豫不决的时候,偏偏让朕的斥候捡到这份文书,偏偏抓到你们几个。”
三名俘虏瑟瑟发抖。
中间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抬起头,脸上带着淤青——那是被俘时“反抗”留下的痕迹。他声音发颤:“陛、陛下明鉴……小的们只是奉命北撤,路上因为粮草分配吵了起来,不小心落了队……那文书是伯符将军营帐里掉出来的,小的捡到本想归还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就被朕的人抓了?”清舟冷笑。
“是、是的……”士卒磕头,“陛下饶命!小的们只是普通士卒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清舟盯着他们看了很久。
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,灯烛的火苗微微晃动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桐油、木材和淡淡熏香混合的气味。
终于,清舟挥了挥手:“带下去,分开关押,严加看守。”
“是!”
士卒被带走后,清舟看向身旁的谋士:“你怎么看?”
那谋士五十余岁,面容清瘦,正是吴国丞相可乐。他捋了捋胡须,沉吟道:“陛下,此事确有蹊跷。但若真是诸葛元元设下的诱敌之计,她未免太过拙劣——故意遗落文书,故意让士卒被俘,这痕迹太重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可乐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这是计,但并非诱敌深入,而是疑兵之计。诸葛元元想让我们怀疑她在用计,从而更加谨慎,不敢进攻,为她争取时间。”
清舟挑眉:“其二呢?”
“其二,这不是计,而是真的。”可乐压低声音,“颜无双在北线陷入苦战,急需援军。但江州是益州南大门,一旦失守,吴军可长驱直入直捣成都。诸葛元元和伯符一个要救主,一个要守土,产生分歧合情合理。那份文书,很可能是伯符藏起来不愿执行,结果被手下士卒偷出,意外遗失。”
清舟陷入沉思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舷窗。
夜风涌入,带着江水微腥的气息。远处,江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城头灯火稀疏,确实像守军不足的样子。更远处,伯符那支队伍的火把已经消失在北方山峦的阴影中。
“伯符真的撤了?”清舟问。
“斥候回报,那支队伍确实在向北行进,速度不快,但很坚决。”可乐回答,“而且江州城头的守军数量明显减少,巡逻频率也降低了。”
清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框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这是计,贸然进攻可能重蹈赤壁覆辙。但如果不是计,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——趁益州军内部分裂、守备空虚,一举拿下江州,然后水陆并进直扑成都。届时,就算颜无双在北线赢了魏军,后方已失,她也无力回天。
风险与机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