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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贵州回来的飞机上,林野一直在看窗外。云层在机翼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,一望无际,没有波浪,没有尽头。太阳在云海的上方悬着,把云的边缘照成金色。那些云从飞机底下缓缓滑过,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河流,流向远方。
刘茜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。她的睫毛很长,睡着的时候微微颤着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,指尖很凉,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。她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,一点一点的,像水龙头没拧紧时水滴落下的节奏。不急不慢,但不会停。
他想起刚才在孤儿院里跟孩子们道别的场景。小石头抱着那颗足球站在门口送他,足球被他抱在怀里,用下巴压着,不肯放下。他问他把球给我好不好,小石头沉默了片刻,把球递过去了。不是不想要了,是知道怎么才让这颗球留得更久。“下次来,我们踢球。”小石头仰着头,很认真地说完,把球塞回林野手里就跑走了。他的旧棉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,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回头看他,站在那里没有跑回来,也没有走开,只是看着。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露出额头上一块小小的疤。
林野看着那片白色的云海,刘茜茜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,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暖过来了,从凉变成温,从温变成暖。
她的手不大,骨节不突出,皮肤很薄,能摸到下面细细的骨头。他把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,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他的手指也捏了一下。
“前世我孤身一人,这辈子有你,有朋友,有家。我很幸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被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大半,刘茜茜没有听到。她还在睡,睫毛微微颤着。但他知道她听到了。
她捏他手指的那一下就是回答。有些话不需要用耳朵听,用皮肤就够了。她的皮肤认识他的声音,比耳朵认识得更早。在耳朵还没准备好之前,她的指尖已经在皮肤下面听到了,然后把那个信号传给了心脏。
飞机开始下降,云海散开了,露出下面连绵的山脉和河流。从空中看下去,那些山像被揉皱的纸,褶皱很深,阴影很重。河流在山谷间蜿蜒,细得像一根根银色的丝线。
他看见了贵州的山,看见了那些藏在山褶皱里的村庄,看不见孤儿院的院子,看不见小石头抱着足球站在门口的身影。但他知道他在那里,在某个褶皱的深处,抱着那颗球,等着他下次来踢。
飞机落地成都双流机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出站、打车、回家。推开院门的时候,小野弟从屋里冲出来,小茜蹲在墙头,小野从廊下站起来。灯亮起来,光从窗户里溢出来,洒在青石板上,把那些落叶照得像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