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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蹲在这块石头前面,面前只有风、阳光、白菊和那行刻得很深的字。没有镜头,没有观众,没有几千万人在屏幕那头看着他。他可以哭,可以笑,可以说任何他想说的话,不用担心这些话说出去会让谁担心谁难过。墓碑不会担心,风不会难过,阳光不会评判。它们只是听着,听着就好了。
“你的腿还疼吗?”他忽然问。问完自己笑了。墓碑不会回答,当然不会。但他听到了回答。不是用耳朵听到的,是用心。那个声音很轻——
“不疼了。”
他站起来,膝盖在蹲了太久后有点酸。他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束白菊看着那个白色棉布的小布袋,看了很久很久。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,吹乱了白菊的花瓣,吹动了布袋的边角,吹走了几片干枯的桂花花瓣。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,像他梦里那些光点一样飘向远处。
“你可以安息了。我会替你好好活。”
话落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鸟鸣。转头看时,蓝天上什么也没留下。只有几朵云懒懒地悬在那里,像几只刚醒的猫,任由风把自己捏成各种形状。他把手插进裤兜里,转身走了。
刘茜茜站在山坡下面等他。看到他走过来,什么也没有问,只是伸出手。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——不知是什么时候涂的,昨晚睡觉时还没有。也许是在他蹲在墓碑前的这段时间里,她站在山坡下等他时,从包里翻出那支很久没用过的甲油,给自己涂了一个手,涂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甲都涂得饱满圆润。她没有别的事可以做,只是想找点事做,让那段时间短一点。等他等得再久,有了事做,时间就跑得快一些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身后的山坡上,那块墓碑还在那里。白菊在风中轻轻摇晃,白色布袋压在花茎上纹丝不动。阳光照在墓碑上把那个名字晒得微烫,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菊花瓣吹落了几片。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,它们留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