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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墓地回来的路上,林野一直没怎么说话。刘茜茜也没有说话,安静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,偶尔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转头看他一眼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——不是那种“我没事”的平静,是真的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,是东西在身体里沉淀下去之后水面自然恢复平整,不需要用力,甚至不需要去想。
快到三圣乡的时候,林野忽然开口了。“茜茜,停一下车。”
刘茜茜把车停在路边。路是一条乡间小道,两边是农田和菜地。远处有农民在锄草,弯腰的姿势很慢,锄头举起来又落下去,一下一下的,像在打太极。田埂上蹲着一只黄狗,歪着头看着他们,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
林野推开车门走下去,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、青草的涩味、远处农家肥的臭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不是这个季节的桂花香,也许是哪个院子的桂花树还顽强地挂着几朵迟开的花。那些味道混在一起,不算好闻,但很真实。这就是生活的味道,不是香的,是活的。
刘茜茜没有下车,摇下车窗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,仰头看着天空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短很短,因为快中午了。影子缩在他脚边像一只乖巧的狗,他走到哪它跟到哪,他没有低头看它,但它一直在。
“茜茜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。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。不是被拿走了,是自己走的。它在那里待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它是我的一部分。其实它不是。它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。现在它的主人来把它取走了,我的身体空了一块。但空的地方不是空的,是新的。可以放新的东西进去,也可以什么都不放。空着也挺好。空着的时候风能吹过去,阳光能照进来。以前堵着的时候,风进不来,光也进不来。现在它们都进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车里的刘茜茜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照得很亮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被阳光照亮的那种反射光,是自己发出来的光。那种光很淡,不刺眼,但你看得见。像冬天的雪地反射的日光,温温柔柔的却能照亮一整片原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