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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清理室”回来后的几天,王忠诚的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单调囚禁。但内心深处,那团染血废纸带来的悸动,和熊艳那张苍白麻木的脸,却像暗流一样在他心里涌动。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每天来送饭的阿布,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营地的异常,但阿布永远是那副沉默警惕、拒人**里之外的模样。
这天夜里,下起了缅北雨季常见的、倾盆暴雨。雨水从岩洞顶部的裂隙哗啦啦灌入,形成几道小瀑布,很快在洞内低洼处积起水坑。王忠诚蜷缩在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高处,湿冷的空气和雷鸣让他难以入眠。
就在雨声和雷声的间隙,他隐约听到了一种与暴雨不同的声音。像是……女人的哭泣,断断续续,压抑而凄楚,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。是错觉吗?还是从坤泰他们居住的核心区域传来的?
他想起了熊艳,想起了她那句“不被随便弄死的……位置”。坤泰留下她,真的仅仅是因为她会“清理”吗?在这片无法无天的丛林里,一个稍有姿色、又别无依靠的女人,能用来“交换”的东西,恐怕不止一种。
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,同时也让他心里某种一直压抑的东西蠢蠢欲动。那张藏在岩缝里的纸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神经。
第二天,雨停了,但天色依然阴沉。下午,阿布打开石板门,脸色比平时更冷硬:“老大叫你。跟我来。”
不是去“清理室”,也不是去“问话”。王忠诚的心提了起来。难道他私藏那张纸被发现了?还是坤泰又有了什么“新任务”?
他被带到了坤泰的帐篷。帐篷里除了坤泰,还有一个王忠诚没见过面的男人。这人四十岁左右,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卡其色猎装(虽然有些旧了)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商人或者小官员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正端着个搪瓷杯,慢条斯理地喝着什么,目光却不时扫过帐篷一角。
王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呼吸瞬间一窒。
熊艳站在那里。
她换下了那身肮脏的迷彩服,穿了一件洗得发白、但还算干净的碎花短袖衬衫和一条过膝的旧裙子,头发似乎也梳理过,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。但她的脸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紧抿,眼帘低垂,盯着自己的脚尖,身体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她脖子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廉价的、带着小坠子的银色项链,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“阿忠,这位是吴登盛先生,在镇上做点生意,是我们的……朋友。”坤泰叼着烟,随意地介绍了一下那个男人,然后指了指熊艳,“熊老师,你是见过的。今天吴先生难得来一趟,想听点……有文化的东西。熊老师以前是教画画的,正好。你,在旁边伺候着,倒倒水,机灵点。”
王忠诚瞬间明白了。什么“听有文化的东西”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接客”。坤泰要用熊艳来“招待”这个所谓的“朋友”,而他,被叫来,或许是作为一种监视,或许是让他“学习”,又或许……只是为了加深对他的控制和羞辱。
那个吴登盛放下杯子,推了推眼镜,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熊艳身上打量着,从她苍白的脸,到单薄的肩膀,再到微微颤抖的手。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品评货物般的意味,让王忠诚感到极度的不适。
“坤泰老大太客气了。”吴登盛开口,声音有些尖细,带着当地口音的中文,“早就听说您这里收留了位才女,今天终于有幸一见。熊老师,听说你国画和素描都很不错?”
熊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,没有回答。
坤泰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:“熊老师,吴先生问你话呢。”
熊艳猛地吸了一口气,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眼睛依旧不敢看人,只是盯着吴登盛面前的桌面,用嘶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……以前,学过一点。”
“哦?那太好了。”吴登盛笑了笑,从随身带的皮包里,拿出一个小巧的、带锁的素描本和一支铅笔,放在桌上,“我一直想找人画幅肖像,但镇上的画匠都太俗气。熊老师,不介意的话,能不能……现在就给我画一幅?简单的素描就行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带着施舍和玩赏意味的命令。
熊艳看着桌上的素描本和铅笔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那曾经是她用来描绘美好、记录灵感、传授技艺的工具,此刻却成了取悦这个陌生男人、供人玩赏的物件。她放在身侧的手,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
“熊老师?”坤泰的声音又冷了一分。
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。王忠诚站在角落,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。他想起了付敏,想起了她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。他不想看到熊艳也步上后尘,至少,不是以这种方式。
但他能做什么?冲上去阻止?那只会让两人立刻被“处理”掉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,熊艳动了。她极其缓慢地,伸出手,拿起了那支铅笔。动作僵硬,仿佛那铅笔有千斤重。然后,她走到桌边,在吴登盛对面坐下,翻开了素描本。
她没有看吴登盛,目光低垂,落在空白的纸页上。铅笔尖悬在纸面,迟迟没有落下。帐篷里只剩下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,和外面风吹过帐篷的哗啦声。
吴登盛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、欣赏他人痛苦的过程,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甚至还对坤泰笑了笑:“坤泰老大,您这位……才女,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坤泰哼了一声,没说话,只是盯着熊艳。
终于,熊艳的笔尖,颤抖着,落在了纸上。她开始画了。起初的线条极其生涩、凌乱,完全不似一个专业美术老师应有的水准。但渐渐地,或许是因为肌肉记忆,或许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,她的动作稳定了一些,线条开始变得流畅,虽然依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僵硬和……死气。
她画得很快,几乎不抬头看吴登盛,只是偶尔极其快速地瞥一眼,又立刻低下头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。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,也像某种东西在缓慢碎裂。
王忠诚站在一旁,看着熊艳苍白侧脸上那专注又空洞的神情,看着她握着铅笔的、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,看着她笔下逐渐显现的那个戴着眼镜、面带虚伪笑容的男人轮廓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悲哀堵在他的胸口。
艺术,在这里,成了最残忍的亵渎。才华,成了最屈辱的枷锁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几分钟,但对帐篷里的每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熊艳停下了笔。她没有再看那幅画,只是将素描本轻轻推到桌子中央,然后重新低下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恢复成之前那尊雕塑的样子。
吴登盛饶有兴致地拿起素描本,仔细端详。画得确实不错,抓住了他神韵里那几分虚伪和精明,线条虽然带着压抑的颤抖,却反而有种奇特的张力。
“不错,不错。”吴登盛满意地点点头,将素描本小心地收进自己的皮包,“熊老师果然名不虚传。这份礼物,我很喜欢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礼物”两个字。
坤泰的脸上露出笑容:“吴先生喜欢就好。以后常来,让熊老师多给你画几幅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吴登盛笑着,目光却又一次扫过熊艳,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,带着毫不掩饰的、另一种意味的打量,“坤泰老大,您这位才女……真是难得。不知道,除了画画,其他方面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坤泰哈哈一笑,拍了拍吴登盛的肩膀:“吴先生是明白人。熊老师在这里,总要为营地做点贡献嘛。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,山路不好走。下次,下次吴先生过来,我一定安排得更……周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