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幽灵画笔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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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王忠诚被彻底困在潮湿黑暗的岩洞里。阿布每天会从石板缝隙塞进两次食物和水,偶尔会有一小罐劣质药膏,但从不与他交谈。那扇沉重的石板门,只有坤泰需要他再次“问话”时才会打开。

而每次“问话”,都意味着又一次的电流、惨叫、以及王忠诚对自己灵魂更深一步的凌迟。他已经能熟练地操作那个手摇电击器,能大致判断不同位置和强度带来的痛苦等级,甚至能……在受刑者崩溃的边缘,停下来,用平静到连自己都害怕的语气,诱出更多信息。

他成了坤泰手里一件好用的、肮脏的工具。

坤泰似乎对他的“进步”很满意,偶尔会多给他半块肉干,或者允许他“放风”几分钟——在严密的看守下,走出岩洞,在废墟边缘透口气,但决不允许靠近其他帐篷或看到其他人。

王忠诚也再没听到过那些隐约的电流声和惨叫。要么是坤泰转移了地点,要么是那些声音被更严密的隔音掩盖了。废墟营地看似平静,但那种平静之下,压抑着某种令人不安的、粘稠的东西。

这天傍晚,阿布送饭时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,而是迟疑了一下,在石板外低声说:“老大让你去‘清理室’帮忙。吃完就去。”

“清理室?”王忠诚心头一凛。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,听起来就带着不祥的意味。

阿布没解释,脚步声远去了。

王忠诚快速吃完那点寡淡的食物,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不堪的衣服。他不知道“帮忙”意味着什么,但知道拒绝的后果。

石板门被打开,这次是两个持枪的守卫,示意他跟上。他们带着他,绕到废墟另一侧,那里有一个用坍塌的厚重石墙和防水布围起来的、相对隐蔽的区域。入口处站着岗哨,里面隐约传来水声和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气味,混合着消毒水、血腥和腐烂物。

掀开厚重的防水布帘,王忠诚走了进去。

里面空间不大,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挂在木架上的防风马灯。靠墙摆着两个巨大的、满是污渍的塑料盆,里面盛着浑浊的水。地上铺着防水布,但也浸满了深色的、难以洗掉的污渍。空气潮湿闷热,气味令人作呕。

此刻,塑料盆边,蹲着一个人,背对着入口,正在用力刷洗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那人回过头来。

王忠诚愣住了。

那是个年轻女人,很瘦,脸色苍白得像纸,颧骨突出,但五官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清秀。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、男式的破旧迷彩服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细瘦但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污渍的手臂。她的头发剪得很短,参差不齐,像是自己用钝刀割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,大而空洞,深处沉淀着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,但当看到王忠诚这个生面孔时,那死寂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,又迅速湮灭。

“熊艳,这是新来的帮手,叫他……阿忠就行。”一个守卫粗声粗气地介绍,又转向王忠诚,“你,听她的。把这些‘东西’洗干净,分类放好。手脚利索点!”

守卫说完,就退到门口守着去了,似乎也不愿在这气味难闻的地方多待。

被叫做熊艳的女人看了王忠诚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转回头,继续用力刷洗手里那团暗红色的、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布条一样的东西。水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褐红色。

王忠诚站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他看向熊艳正在清洗的东西,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个盆里泡着的、一些同样肮脏破损的衣物,还有地上堆着的几双沾满泥泓和暗色污渍的鞋子……他忽然明白了,这“清理室”清洗的是什么——是那些被“处理”掉的人留下的衣物、随身物品,甚至可能……是行刑后的现场“清理”。

胃里一阵翻腾。他想起了付敏被带走时身上那件肮脏的外套,想起了在月光楼里那些沾染污秽的布料。

“站着干什么?”熊艳头也不抬,声音嘶哑,没什么起伏,“那边盆里的,先搓一遍,把明显的……东西搓掉,再用清水过。鞋子刷干净,里面的泥土抠出来。动作快点,天黑前要弄完。”

王忠诚忍着恶心,走到另一个塑料盆边。盆里泡着的衣物同样令人不忍直视。他学着熊艳的样子,蹲下身,伸手进冰冷浑浊的水里,抓住一件硬邦邦的、沾满泥巴和深褐色污渍的夹克,开始用力搓洗。

布料很粗糙,污渍似乎已经干涸渗入纤维,很难洗净。搓洗时,偶尔能感觉到布料缝隙里有些硬硬的颗粒,不知道是泥土、血痂,还是别的什么。那冰冷滑腻的触感,和鼻端萦绕的复杂臭味,让他几乎要窒息。

“你……也是被骗来的?”王忠诚忍不住低声问,试图转移注意力,也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。

熊艳搓洗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回答。

“我……我叫王忠诚。贵阳人。”他继续小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这片死寂的废墟倾诉,“被一个……兄弟,骗来的。在‘科技园’待过。”

听到“科技园”三个字,熊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她依旧没回头,但搓洗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“后来……逃出来了,又被抓到别的地方。”王忠诚继续说着,声音干涩,“有个女孩,叫付敏,学画画的,也……被他们抓了。最后被……带走了。”

熊艳彻底停下了动作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王忠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。

“付敏……”她终于出声,声音比刚才更哑,像砂纸磨过,“是不是……脖子上有个‘红玉’的项圈?”

王忠诚猛地抬头,心脏狂跳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
熊艳缓缓转过身,第一次正眼看向王忠诚。马灯昏黄的光线下,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。“我见过她。在老刀那个营地。她被抓回来的那天晚上……我就在旁边笼子里。”

王忠诚感到一阵眩晕,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:“她……她后来怎么样?被带走之后……”

熊艳的目光移开,重新投向她手中那件永远也洗不干净的“衣物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被罗秃子的车带走了。上了那辆车的人……没有回来的。”
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从另一个人口中证实,王忠诚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你……”熊艳重新开始搓洗,动作有些机械,“你是怎么到坤泰这里来的?”

王忠诚苦涩地笑了笑:“一个死了的兄弟,用消息换的。坤泰觉得我可能有用。”

“有用?”熊艳扯了扯嘴角,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、甚至带着点讽刺的弧度,“在这里,对坤泰‘有用’的人,最后要么变成他,要么变成……”她看了一眼盆里污浊的水和那些破布,“……需要被‘清理’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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