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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省大学斜对面,有一条不长的商业街,奶茶店、面馆、便利店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排。
深秋的午后,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上,几个没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闲逛着。
凌若雪站在奶茶店门口,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,心神不宁。
她在等人。
昨天夜里,张翀的三师姐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:“明天我去看看你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见我?”凌若雪当时问张翀。
张翀的表情有些微妙:“她说……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姑娘,能让我天天买奶茶。”
凌若雪的脸腾地红了。
此刻她站在奶茶店门口,已经等了二十分钟。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了——或者更糟,这根本就是张翀和他师姐联合起来耍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正要发消息问张翀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凌若雪?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,像是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旧吉他。
凌若雪转过身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她面前。
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也可能更年轻——她的年龄像是被某种力量模糊了边界。五官极美,但不是那种精致的、精心修饰的美,而是一种粗粝的、带着风霜的英气。眉峰高挑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利落,下颌线条锋利。一头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此刻正上下打量着凌若雪,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“你就是小师弟天天买奶茶的那个小姑娘?”竹九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凌若雪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还是挺直了腰板。
“我是凌若雪。你是竹九姐姐?”
之前凌若雪看到的竹九是女扮男装,现在变成了女人的打扮,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了。
“嗯。”竹九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,歪着头看了她两秒,忽然说,“还行。”
“什么还行?”
“长得还行。配我师弟不亏。”
凌若雪的脸又红了:“谁要配你师弟了!他是我姐夫……”
“现在应该说是保镖,毕竟他们还没有复婚。”竹九替她说完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,“对了,生意人习惯于称之为贴身助理。”
凌若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竹九没有再追问。她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奶茶店,皱了皱眉。
“这家的奶茶不好喝。他给你买的是哪家?”
“……就是这家。”
竹九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:“他给你买这家的?他还真拿得出手!”
她拿起凌若雪手里的杯子,看了一眼杯底的标签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植脂末。糖精。香精。这种东西他也好意思买给你?”
凌若雪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想过奶茶还有这么多讲究。张翀每次买给她的奶茶,她都觉得挺好喝的——温温热热,甜甜的,捧着就很安心。
“他可能……不太会挑这些。”凌若雪小声说。
竹九看了她一眼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那小子,”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,“对重要的人,总是笨手笨脚的。”
凌若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重要的人。
这四个字从竹九嘴里说出来,分量重得像铅块。
“走吧。”竹九转身往街对面走去,“我带你去喝真正的奶茶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凌若雪追上去,“你不是要见我吗?就见一面就完了?”
竹九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。
“谁说见一面就完了?”她说,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竹九沉默了两秒。
“关于我师弟的事。关于你姐姐的事。关于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。”
凌若雪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她有一种感觉——在这个女人面前,她藏不住任何东西。
南省大学南门外,有一条更僻静的巷子。巷子深处有一家小茶馆,门脸不大,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——古色古香的庭院,几株翠竹,一张石桌,几把藤椅。
“坐。”竹九在藤椅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姿态散漫但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凌若雪在她对面坐下,双手捧着茶杯,有些紧张。
竹九给她倒了一杯茶,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说吧。”竹九看着她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。”竹九的目光平静但锐利,“你刚才在奶茶店门口,看我的眼神里有东西——不只是好奇。你在想什么?”
凌若雪低下头,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
“我姐夫和我姐姐……和好了。”
竹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张翀跟你姐姐?”
“嗯。”凌若雪点了点头,“昨天的事。我姐姐从港城飞过来,在学校外面的酒店住了一晚。张翀……他昨晚没回宿舍。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竹九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心里不舒服?”竹九问。
“不是不舒服。”凌若雪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姐姐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凌氏集团,很辛苦。她值得有人对她好。张翀……他虽然不会说话,但他对我姐是真的好。他们在一起,我本该为他们高兴的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但为什么……我心里空落落的?”
竹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凌若雪继续说,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,停不下来了:
“我一开始很讨厌张翀。觉得他配不上我姐,觉得他是个赘婿,觉得他碍眼,一无是处。但后来……他替我挡了战笑笑的巴掌,他帮我修了宿舍的空调,他每天给我买奶茶,他在巷子里一个人打了十三个人——关键是,我的命也是他救的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他每次看我的时候,眼神都特别平静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。但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——他只是不会表达。他对我姐也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藏在心里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看着竹九。
“竹九姐,你说……我到底是不高兴他和姐姐在一起,还是不高兴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这句话。
但竹九听懂了。
竹九放下茶杯,靠在藤椅背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竹叶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竹九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: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东南亚飞过来吗?”
“不是要见我吗?”
“见你只是借口。”竹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,像是看到了很远的东西,“我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竹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以为小师弟找到了幸福,应该替他高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竹叶在风中的沙沙声,“但昨天晚上,我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就在想——为什么自己心里也高兴不起来?”
凌若雪愣住了。
她看着竹九的侧脸——那张冷硬如刀刻的脸上,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悲伤,不是失落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被压在很多层东西下面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