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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戚懿自始至终,都站在廊下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看着刘全等人的嚣张跋扈,看着殿内的狼藉一片,看着忠心宫人被欺辱,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,没有丝毫哭闹,反而缓缓勾起唇角,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。
那笑容平静无波,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隐忍,看得刘全心里莫名一慌,他本以为戚懿会哭闹、会愤怒、会跪地求饶,可她这般不怒反笑的模样,反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“戚懿,你笑什么?莫非你敢违抗吕娘娘的懿旨不成?”刘全强装镇定,厉声喝道。
戚懿缓缓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全,声音清淡,却字字清晰:“我笑公公辛苦了,奉吕娘娘之命,奔波一趟,实属不易。既然吕娘娘要用这些财物,我自然不敢阻拦,公公尽管搬便是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狼藉的殿宇,扫过刘全及其手下嚣张的嘴脸,语气微微加重:“只是公公拿取财物,可有吕娘娘的亲笔懿旨?可有尚宫局出具的正规文牒?若是没有,这般随意强夺宫眷财物,打砸宫苑,欺凌宫人,怕是不合宫规吧?日后若是陛下问起,或是有司追查,公公该如何交代?”
刘全闻言,心头一紧,他此番前来,只是吕后口谕,根本没有亲笔懿旨和正规文牒,本就是借着由头寻衅滋事,强夺财物。被戚懿这么一问,他顿时有些语塞,随即又蛮横地说道:“吕娘娘的口谕,就是圣旨!何须什么文牒?你少在这里狡辩,再多说,就是抗旨不尊!”
戚懿淡淡一笑,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道路,语气平静:“公公请便,只是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”
她看似退让,实则早已在心中暗暗盘算,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刘全等人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尽数记下,将他们打砸的场景、抢夺的财物明细、欺凌宫人的恶行,一一烙印在脑海中,同时悄悄对着身旁的小禄子使了个眼色。
小禄子心领神会,趁着众人混乱之际,悄悄退到人群之后,躲在隐蔽处,将刘全等人的恶行,以及被抢夺的财物清单,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里,准备日后悉数告知戚懿。戚懿深知,今日所受的屈辱,所被抢夺的财物,都不能白白作罢,这些都是吕党仗势欺人的罪证,是吕后纵容手下为非作歹的铁证,她必须一一记录在案,分毫不能遗漏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刘全等人就将戚懿宫中值钱的财物搜刮一空,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满满一地,小太监们扛着箱子,趾高气扬地跟在刘全身后。刘全看着戚懿平静的面容,心中虽有疑惑,却也只当她是吓傻了,得意地冷笑一声,对着戚懿说道:“算你识相,日后安分守己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!”
说罢,便带着一行人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偏殿,临走前还故意踢翻了殿外的花盆,以示挑衅。
直到刘全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,围看的宫人也纷纷散去,偏殿内才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一片狼藉,和宫人们委屈的哭声。
青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扑到戚懿身边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哽咽道:“主子,他们太过分了!把咱们宫里的东西都抢光了,还打了咱们的人,这口气,咱们怎么咽得下啊!”
春桃、小禄子等忠心宫人也纷纷围过来,个个义愤填膺,纷纷说道:“主子,咱们去陛下那里告状,让陛下为咱们做主!”“吕娘娘太霸道了,凭什么强抢咱们的东西!”
戚懿看着眼前狼藉的宫殿,看着身上带伤、满脸委屈的宫人,心中并非没有波澜,她也是血肉之躯,面对这般折辱与掠夺,怎会不心痛,不愤怒?可她更清楚,此刻的愤怒与冲动,毫无用处,只会葬送自己和刘如意的前程。
她缓缓蹲下身子,扶起青黛,又伸手拍了拍春桃等人的肩膀,语气温和却坚定,安抚着众人:“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,都怪我,没能护好你们,护好这宫里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,”戚懿抬眸,目光变得锐利而沉稳,“咱们现在不能去告状,陛下如今身子不好,无心顾及后宫琐事,况且吕后势大,即便告到陛下那里,也未必能讨回公道,反倒会让吕后更加记恨,日后对咱们变本加厉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?”青黛不甘心地问道。
戚懿轻轻摇头,嘴角再次勾起那抹隐忍而坚定的笑意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当然不会。今日之辱,今日之失,我都会一一记在心里。刘全强夺财物,打砸宫苑,欺凌宫人,这些都是吕党的罪证,我已经让小禄子悉数记下,每一件财物,每一桩恶行,都清清楚楚,分毫不会遗漏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望向长乐宫主殿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,却转瞬即逝:“现在咱们实力不足,羽翼未丰,不能与他们正面抗衡,只能暂且隐忍。但隐忍不是认输,而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时机。等到时机成熟,陛下清醒,或是如意羽翼丰满,这些罪证,都会成为反击吕党的利器,今日他们从我这里夺走的,日后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!”
戚懿的话语,平静却充满力量,让原本委屈愤怒的宫人,瞬间安定下来。他们看着自家主子从容坚定的模样,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任与忠心。他们知道,主子并非忍气吞声,而是在暗中谋划,静待反击的时机,跟着这样的主子,总有一天,能讨回公道。
“小禄子,”戚懿转头,对着小禄子吩咐道,“你把今日刘全等人抢夺的财物、打砸的器物、欺凌宫人的事情,详细写在纸上,一式两份,一份藏在隐秘之处,一份交由我保管,切记,不可泄露半分,务必做到隐秘周全。”
小禄子连忙躬身应道:“奴才遵命,一定办得妥妥帖帖,绝不泄露半分消息!”
“春桃,你带几个人,把殿内收拾干净,给受伤的宫人敷药疗伤,好生照料,不可怠慢。”戚懿又吩咐道。
“青黛,你去看看如意,他在书斋里,怕是受了惊吓,你去安抚他,告诉他,一切有母亲在,让他安心学业,不要被外界的事情打扰。”戚懿的语气放软,满是对儿子的心疼与担忧。
她最担心的,不是财物被夺,而是儿子刘如意受到惊吓,影响学业与心性。好在刘如意在书斋中,被她提前安排的宫人护住,并未看到殿外的混乱,只是听到了嘈杂声,略有不安。
待众人各自领命散去,戚懿独自站在狼藉的殿中,看着空荡荡的案几,看着破碎的花瓶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知道,这只是吕党挑衅的开始,日后,这样的刁难与折辱,只会越来越多。可她不会退缩,今日的隐忍,是为了明日的反击,今日所受的屈辱,都会化作日后反击的动力。
她不怒反笑,并非麻木,而是看透了吕党的伎俩,知晓吕后此举不过是试探与挑衅,若是她乱了阵脚,便输了第一步。唯有保持冷静,暗中积攒力量,记录罪证,静待时机,才能在这深宫的权谋博弈中,赢得最终的胜利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偏殿的狼藉之上,戚懿的身影被拉得修长,她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颓势。吕党的嚣张挑衅,强夺财物,非但没有打垮她,反倒让她更加坚定了筹谋的决心。她默默将所有罪证铭记于心,只待东风至,便会举起手中的利刃,给吕党致命一击,让他们为今日的恶行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