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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丫鬟愣住了,不敢接,偷偷看钱太太的脸色。
姜好把膏往她手里一塞:“拿着,给我点面子嘛。”
姜好再转过身面向钱太太,微微欠身,“嬷嬷经验老到,说的自然有道理,民女做膏不到半年,经验不足,多谢太太指点。”
这一下,在场几位太太看姜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一个乡下丫头,当着满屋贵人的面,被钱太太那样挤兑,不吵不闹,不卑不亢。
占了理,不穷追猛打,反而递给钱太太台阶下。这份气度,别说一个乡下丫头,就是在场这些太太们,也未必做得到。
赵太太孙慧娘轻轻鼓了两下掌。
旁边几位太太也跟着点头,有人低声说了句:“这丫头,人不错啊。”
钱太太坐在那儿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屁股底下像长了刺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
她身后那个钱嬷嬷,这会儿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她做了二十年脂粉,心里明镜似的,那膏好不好,她上手就知道了。只是东家在场,她不敢说。
暖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之前几位太太试膏,是给王太太面子,嘴上说好,心里未必当真。这会儿再看姜好,眼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孙家太太最先开口:“姜姑娘,你那膏,我要二十盒。给我娘家姐妹也带一份。”
“我要十盒。”
“五盒。”
“十五盒。”
声音此起彼伏。
钱太太终于坐不住了,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王太太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王太太没拦她,只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“钱太太,你铺子里卖的膏,我买过。抹完手上白一层,过一个时辰就干了。这丫头的实惠,你自己试了,好不好用心里有数。”
她顿了顿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环视一圈:
“东西好不好,可不是只看价。”
短短一句话,不轻不重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。
钱太太嘴唇动了动,最后冷哼了一声,一掀帘子走了。
暖棚里重新热闹起来。
王太太让人重新沏了茶,招呼大家坐下。她看了姜好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,但嘴上没说什么。
姜好站在一旁,把各家要的膏数记在心里。赵太太要了三十盒,孙家太太要了二十盒,周嫂子要了十盒,还有几位府城本地的太太,零零散散加起来,也有四五十盒。
她正默算着总数,王太太忽然点了她的名。
“姜丫头,你过来。”
姜好走上前。
王太太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那个膏,一天最多能做多少?”
姜好想了想,如实答:“以前一天做十盒八盒,现在接了太太的订单,我想多找几个人手,一天做三五十盒应该不成问题。”
“人手够吗?”
“村里闲着的媳妇婆子不少,给几文钱,让她们帮着熬油、装盒。方子我攥着,不怕人学。”
王太太点点头,没再问。
旁边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太太凑过来,笑着说:“王太太,您这眼光,真是毒。这丫头的膏,比我家那些从京城带回来的还好用。”
王太太淡淡一笑:“东西好不好,不在价,在人。肯下功夫琢磨,三文钱的东西也能做出样子来。不肯下功夫,一百文也是骗人的。”
散了席,王太太留姜好喝茶。
暖棚里人走空了,只剩她们两个。丫鬟重新沏了茶端上来,细瓷茶碗里汤色澄澈,飘着几缕白汽。
王太太端着茶碗,看着姜好,忽然说:“你今天做得不错。”
姜好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夸人。
“钱家那个,在府城开了十几年铺子,仗着有几间店面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你今日没跟她吵,没跟她争,比她强十倍。”
姜好没接话,低头喝茶。
王太太又说:“不过你要记住,今日她们买你的膏,一半是东西好用,一半是看我的面子。往后能不能在府城站住脚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多谢太太指点。”
王太太摆摆手,端茶送客。
出了王家别院,周嫂子在马车旁边等着,见姜好出来,笑着迎上来:“怎么样?王太太跟你说什么了?”
姜好把王太太的话大致说了。
周嫂子听完,叹了口气:“王太太这人,面上冷,心里热。她肯跟你说这些,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。”
上了马车,姜好靠着车壁,长出一口气。
周嫂子拍拍她的手:“今日可是露了大脸了。”
“多亏周嫂子带我。”姜好说,“不然我连王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周嫂子笑着啐她,“你自己争气,跟我有什么关系?你是没看见,钱太太走的时候那脸色,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”
谢必安坐在车尾,忽然插了一句:“她那个老嬷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。”
姜好一愣:“看我?”
“看你。”谢必安点头,“像是在记住你的样子。”
周嫂子皱眉:“咋地?这是要记仇?”
“记仇应该不至于吧。”谢必安说。
马车颠了一下,周嫂子扶住车壁,又说:“管她呢,反正王太太给你撑了腰,钱家再大的本事,也不敢在府城把你怎么样。”
姜好笑笑,没接这个话茬。
王太太能撑腰一时,撑不了一世。她得在府城站住脚,不能总靠着谁。
谢必安忽然又说:“今天那个小丫鬟,你给她膏的时候,说了一句什么?”
姜好想了想:“我说‘给我点面子嘛’。”
周嫂子“噗”地笑出来:“你这丫头。”
“她跟我妹差不多大,手裂成那样,看着怪心疼的。”姜好说,“再说,她那句话可是帮了我大忙。”
“你倒是会做人。”周嫂子摇头笑,“换了我,被钱太太那样挤兑,早就跟她吵起来了。你倒好,不吵不闹,还给她递台阶。王太太就喜欢这样的人,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”
姜好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天已经擦黑了,远处亮起零星的灯火,一点一点的,像撒在地上的碎米。
“周嫂子,”她忽然问,“钱家在府城,到底什么来头?”
周嫂子想了想:“开了三间铺子,在府城经营了十几年,跟衙门里的人有些来往。算不上顶尖的人家,但在脂粉这一行,算是地头蛇。”
“地头蛇……”姜好重复道。
“怎么,怕了?”周嫂子笑问。
“怕什么?”姜好放下帘子,“她又不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