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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同时掌握这些情报的北境之人,只有她。”
“柳红烟。”
徐龙象依旧没有动。
他坐在那里,手握着那只已经裂了纹的茶盏。
赵老四继续说着。
“第一道伏击,在江边。”
“离阳禁军封锁了所有渡口,只在最险的那段江面留了一道口子。”
“属下从那里下水,游了半个时辰才过江。”
“上岸的时候,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三个二品武者,带队的就是她。柳红烟。”
“属下不敌,被刺中肋下。”
“这一刀,是她亲手刺的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了指肋下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。
那动作很慢,像抬一根生了锈的铁棍。
烛光照在他手上,那手在抖,抖得厉害,指尖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泥土。
“第二道伏击,在黑松林。”
“她们算准了属下的脚程,提前半日在那里设伏。”
“这一次,属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,后背中了两刀。”
他转过身,让烛光照在他背上。
那背上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两道刀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。
翻卷的皮肉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,可边缘还在渗着淡黄色的液体,那是伤口化脓的迹象。
“第三道伏击,在北望坡。”
赵老四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在说梦话。
“那已经是北境地界。”
“属下的干粮吃完了,水也喝完了,真气耗尽,伤口化脓,连路都走不稳。”
“可她还在追。”
“她带着一队轻骑,从后面追上来。”
“属下滚下山坡,摔进一条沟里,用枯枝烂叶把自己埋起来,才躲过那一劫。”
他的声音停了。
殿内很静,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赵老四跪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的呼吸很重,像一口破旧的风箱被人反复拉扯。
他抬起头。
烛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。
颧骨高高地突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进去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
下巴上全是泥,胡子拉碴地乱成一团。
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布满血丝的、被炉火熏了半辈子的、却异常平静的眼睛。
他望着徐龙象,望着这个他效忠了半辈子的人。
“殿下,柳红烟,已彻底投向离阳。”
徐龙象手里的茶盏,碎了。
那裂纹从杯沿一直蔓延到底部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。
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,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,滴在深色的桌案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他没有低头看。
只是坐在那里,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。
那些碎瓷片从他掌心滑落,落在桌案上,发出细碎的、清脆的声响,像冰凌断裂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柳红烟。叛变了。
这六个字在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响。
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镇北王府的那天。
那时候她还小,扎着两个丫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站在门廊下,仰着头看那块“镇岳堂”的匾额。
他问她想不想留在王府做事,她说想。
他问她能做什么,她说她能学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,亮得像北境冬夜里的星。
后来她真的学会了。
学会了看账本,学会了分析情报,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。
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,变成了他最信任的幕僚之一。
她替他走过最险的路,替他办过最难的事,替他在离阳皇城扎下了一根又一根钉子。
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。
从来没有。
可此刻,赵老四跪在他面前,说,柳红烟叛变了。
徐龙象闭上眼。
“殿下。”
赵老四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属下在离阳八年,从未与柳红烟有过直接联络。”
“属下的身份,只有她一人知晓。”
“属下所有的联络方式、藏身地点、逃亡路线,都是她一手安排。”
“能同时掌握这些情报的北境之人,只有她。”
“属下亲眼见她与离阳禁军同行,亲耳听她下令截杀属下。”
“她手中那柄短刃,是北境军中制式,刃口三寸处有一道缺口,那是属下当年替她打磨时留下的。”
“那一刀刺入属下肋下,力道、角度、深浅,都是存了杀心的。”
“殿下,属下不是来告状的。”
赵老四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。
“属下是来报信的。”
“离阳皇朝境内的暗桩,已全部被拔除。”
“我北境与离阳的盟约,已成一纸空文。”
“属下这条命,是殿下给的。”
“如今还剩下半条,也交给殿下。”
“殿下信也罢,不信也罢,属下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拿命换来的。”
他说完,额头触地。
那地毯很厚,很软,可他的额头贴在上面,却像贴在一块冰上,冷得他浑身发颤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