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北莽的女子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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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烈点了点头。

秦牧放下酒碗,声音不高不低:“他给你写信,说什么了?”

呼延烈沉默了片刻:“他说,北莽可以选择不站在大秦这边。他说愿意给北莽另一条路走。”

秦牧靠在椅背上,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回他?”

呼延烈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酒,酒面微微晃动着,映着烛火。

片刻后他抬起头,声音比方才更稳:“臣不会回他。”

秦牧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
他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酒饮尽,轻轻搁回桌上。

碗底与桌面相触时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被炭火余温压过的响声。

殿内的铜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摇晃,烛火在灯盏中静静地燃着。

秦牧将碗搁回案上,碗底碰在木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他看了一眼呼延烈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有了定论的事:“该怎么回,就怎么回。”

呼延烈抬起头,像是在确认那四个字到底是不是他听到的那个意思。

秦牧没有多解释,只是把面前那碟干果往旁边推了一寸,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那道菜的位置。

呼延烈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
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再多问。

秦牧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的下摆,动作不紧不慢。

“酒喝完了,朕先回去。”

呼延烈跟着起身,抱拳:“臣送陛下。”

秦牧摆了摆手,没有让他送,转身朝殿门走去。

身后那盏油灯的灯芯爆了一朵细小的灯花,发出轻轻的“噼”声。

他走出偏殿时,冷风迎面扑来。

夜间的北莽冷得彻底,风里带着干雪的气味。

廊下的纸灯笼被吹得微微晃动,在他脚下铺开一段明灭不定的光。

他穿过两道门廊,拐过一道墙角,走回了自己的营帐。

云鸾站在帐帘外,见他走近,侧身掀开帘子,没有说话。

秦牧弯腰钻了进去。

帐内的炭火烧得比走之前更旺了一些,暖意裹着余温扑面而来。

他正要解下外袍,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。

帐内有人。

不是姜昭月,也不是陈若瑶。

三个人。

坐在靠里的毡垫上,姿态各不相同,却都带着一种异于北境女子的柔媚。

她们穿着北莽特有的舞裙,颜色比宴席上那些舞者的更深,更贴身,裙摆开衩的位置也更高一些。

腰间没有系银铃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细的银链,链子垂到膝弯处,随着她们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
她们见秦牧进来,同时起身,齐刷刷地低下头,姿态恭谨而不僵硬。

最左边的那个女子头发没有编辫,是散开的,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,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光。

她的眉眼比另外两个更淡一些,像是被风吹淡的墨痕,却因为淡反而更显得耐看。

中间那个女子肤色比一般北莽人要白,肩颈的线条修长流畅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抹胸裙,露出锁骨和肩头一小片被炭火暖意烘过的皮肤。

右边那个女子年纪看起来最小,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,可她的目光接触到秦牧的目光时,那道笑意便被自己轻轻收了回去,变成了更收敛的弧度。

三人站成一排,没有人先开口,也没有人上前。

秦牧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依次扫过,然后他解下外袍,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架上。

他走到矮榻前坐下,端起小几上那碗已经半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开口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
中间那个女子抬起头,声音不高,咬字却清晰得几乎不像北莽人:“是汗王吩咐的。”

秦牧没有追问,也没有说不需要。

他靠在矮榻的靠背上,目光落在三人身上:“你们会什么?”

最左边那个女子先开口:“妾身会弹琵琶。”

中间那个女子说:“妾身会温酒。”

右边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子犹豫了一下,说:“妾身……会剥核桃。”

秦牧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,但弧度已经在了。

他伸手从旁边的盘子里取了一颗核桃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:“那就剥一颗试试。”

那女子伸手接过去,动作很轻,低头慢慢剥着核桃壳,指尖沿着缝隙一点点撬开,没有弄出声响。

她把剥好的核桃仁放在一只干净的小碟里,推回秦牧面前。

秦牧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颗完整的核桃仁,没有急着吃,只是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,又放回碟中。

他抬起头:“你们都坐吧。站着不像是来助兴的。”

三人在他面前依次坐下,各自找了个位置,彼此之间的间距像被量过一样,不远不近,恰好不会让人觉得挤,也不会让人觉得空。

她们坐下之后都没有主动开口,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。

秦牧也没有急着说话。

他端着那碗半凉的茶,目光落在帐壁上一只铜铃上,像是正在想什么事情,又像是只是安静地坐着,什么事都没有想。

炭火在炉膛里慢慢燃烧着,发出细微的崩裂声。

那三个女子各自保持着坐姿,没有人去碰桌上的酒壶,也没有人出声打破帐内的寂静。

过了一会儿,秦牧放下茶碗,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:“呼延烈让你们来,除了‘助兴’之外,还说了别的吗?”

中间那个女子微微抬眼,声音平稳:“汗王说,陛下若是喜欢,我们可以在北莽多留几日。”

秦牧没有接话,只是伸手将那碟核桃仁拿起来,拈了一颗放进嘴里,慢慢嚼了嚼,咽下去。

他把碟子放回桌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剥得不错。”

那女子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了一下,又像是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