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北莽的女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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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牧住的营帐虽然临时搭建,但收拾得十分妥帖。

帐内铺着厚实的毡毯,四角的炭炉烧得通红,把北地夜晚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。

他正靠着矮榻看书,手里那卷书是北莽王庭书库里翻出来的旧志,记载着草原各部族近百年的迁徙路线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。

油灯的光线不太亮,他把书卷举得近了一些,肩背微微弓着。

帐帘被掀开一角,冷风卷着一小片雪花钻了进来,随即被身后的陈若瑶顺手掩住。

她端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是刚煮好的奶茶,冒着白茫茫的热气,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。

她走到矮榻边,把碗放在秦牧手边的小几上,顺势在他身侧坐下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
“公子还在看那些旧书?都看了好几天了。”陈若瑶偏过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迹,“比军报还难懂。”

秦牧合上书卷,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奶茶浓醇微咸,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留下一层绵长的暖意:“北莽的事,光靠打仗是打不明白的。他们从前走过的路,比兵书有用。”

姜昭月坐在矮榻另一侧,手里正在叠一件刚烘干的里衣。

布料带着炭火余温,被她折得整齐服帖,边角压得一丝不苟。

她叠好之后放在一旁,没有抬眼,声音不高:“公子明日还要赴宴,今夜早些休息。”

秦牧看了她一眼:“你在催我睡?”

姜昭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:“臣妾是在提醒公子,明日那场宴席不会太短。”

陈若瑶在旁边笑了一声,端起另一只碗喝了一口奶茶,嘴角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:“姜姐姐的意思是,公子明日要是精神不济,可就压不住场子了。”

秦牧摇了摇头,没有接话,把碗里剩下的奶茶慢慢喝完,放在小几上。

碗底搁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落定之后便不再移动。

陈若瑶把碗收走,起身时又看了秦牧一眼:“公子,北莽的舞听说很好看,明日正好瞧瞧。”

秦牧笑了一下:“你是想瞧舞,还是想瞧我瞧舞的样子?”

陈若瑶被他问得一顿,随即弯了弯嘴角:“都想瞧。”

她没有等秦牧再回话,端着碗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
冷风又灌进来一缕,随即被帘子重新隔断。

第二天傍晚,呼延烈的宴席设在王庭偏殿。

殿内铺着暗红色的厚毡,四壁挂着兽皮和铜铃,铜铃上用银线勾出细密的云纹,在烛火下泛着碎光。

长案上摆满了各色食物,烤羊排垒成一摞摞焦黄的小山,手抓肉堆在木盘里冒着热气,还有几碟北莽特有的干果和乳酪,用银盘盛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

酒壶是铜制的,壶身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烫,酒液倒进粗陶碗里时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。

呼延烈坐在主位上,身旁站着两名穿兽皮甲的亲卫。

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褐色的锦袍,腰带系得很正,脸上的神色比前几日松弛了一些,但眉眼之间依旧带着一层没能完全卸下的谨慎。

见秦牧走入殿内,他立刻起身,从主位上前迎了几步,抱拳弯腰:“陛下,请上座。”

秦牧摆了摆手:“你是主,朕是客。朕坐你旁边就行。”

呼延烈微微一怔,随即侧过身,将他引到左侧首位。

秦牧落座之后,没有急着动桌上的食物,目光先扫了一圈殿内的布置。

那些兽皮和铜铃挂在墙上的位置错落有致,偏殿正中央空出了一大片铺着红毡的空地,像是一个预留出来的舞台。

呼延烈顺着秦牧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处空地,开口道:“臣听闻陛下在青石渡连日操劳,不曾好好歇过一日。今日宴席,臣备了一些北莽的风物歌舞,权当替陛下解乏。”

秦牧收回目光,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:“你有心了。”

呼延烈见他端起酒碗,自己也端起来饮了一口,放下碗之后微微侧过头,朝殿侧点了点头。

铜铃声响了起来。

先是两下,间隔均匀,像是试音。

然后是第三下、第四下,连成了一串短促的节奏。

紧接着,北侧的兽皮帘子被人从两边掀开,一排穿着北莽传统舞服的女子鱼贯而出。

她们穿着深红色与墨色相间的长裙,裙摆宽大,走动时像被风翻动的旗面。

腰间系着一圈细密的银铃,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些声响不刺耳,却织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底噪。

她们的头发被编成许多细辫,辫梢坠着细小的银片,烛火照上去时偶尔闪出一两点冷光。

最前面的那个女子步态最稳,走到空地中央停下,其余几人依次在她身后散开,错落有致。

呼延烈微微侧过头,低声对秦牧说:“这是北莽最古老的踏月舞,平时只有王庭大宴才会有人跳。”

秦牧没有转头,目光落在那群舞者身上:“你费心了。”

铜铃又响了三下。

她们动了。

最前面的那个女子先迈出一步,裙摆随动作翻卷起来,露出脚踝上那一圈银链。

她的动作有一种很克制的舒展,像是风在草原上推开草浪时那种缓慢而持续的力度。

后面的人依次跟上,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同的间距。

她们的手腕翻转时带起一层被烛火照亮的影子,那些影子投在红毡上,不断变化着形状和方向。

秦牧放下酒碗,没有刻意看得太久,也没有显得疏离。

他的目光从舞者身上掠过,落回呼延烈脸上时,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:“你选的这些舞者,不是从王庭舞班里挑的吧。”

呼延烈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,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,随即放下:“陛下好眼力。她们是白河军那边过来的。”

秦牧没有追问为什么白河军的女眷会出现在这场宴席上,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。

那支舞跳到最后,最前面的那名女子停在原地,身后的人依次在她两侧站定,形成一道扇形。

她们同时微微弯腰,银铃发出一阵密集的细响,然后安静下来。

片刻之后,几个捧着铜盘的侍女从侧门走进来,将新添的热食和一壶新温的酒放在秦牧面前的案上。

呼延烈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碗,朝秦牧的方向举了一下。

秦牧也举了举碗,没有干,但也没有放下。

碗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。

秦牧的目光落在那群已经退到侧面的舞者身上,又收回来,落在呼延烈脸上:“你今日请朕喝酒,不是为了看舞吧。”

呼延烈放下酒碗:“陛下既然问起,臣便直说了。臣昨日收到一封密信,是从北境那边辗转送过来的。”

秦牧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。

呼延烈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:“写信的人没有署名,但信里的内容,像是北境那位的手笔。”

秦牧笑了一下:“徐龙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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