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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“李公子,你是读书人。打仗的事,交给我们这些粗人。你去运筹帷幄就行了。”
“运筹帷幄也需要知道前线的情况。我不去,怎么知道该在哪儿设防、在哪儿打、在哪儿撤?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去洹水堵截契丹人的那天晚上,在城门口,李俊生带着二十一个人来接他。二十一个人,打退了一百个契丹骑兵。这个人,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读书人,他能动刀,不动刀的时候也能让人替他动刀。
“好。你去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这是第三个人跟李俊生说“等你回来”了。第一个人是苏晚晴,第二个人是陈默,第三个人是赵匡胤。柴荣没说这句话,但他的眼神里装着的就是这句话。
李俊生点了点头,走出了正堂。回廊里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棉袍猎猎作响,衣角打在腿上啪啪的。天晴了,云层散开了,露出蓝湛湛的天空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金色的光芒洒在邺都城的屋顶上,青瓦上一层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
他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,让阳光晒在脸上。有雪的日子,阳光再烈也是冷的,但那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。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——前几天的安静被打破了,城里的兵又活过来了。
陈默从墙边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“先生,又要出门了?”
李俊生不接话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先生的步子快了。先生每次要出门,步子都快。平时走一百步的时间,现在只走八十步。赶时间。”
李俊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默,你知道吗,你观察人的本事,比你的刀法还好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靠在柱子上,闭上眼睛。但他的耳朵在动——他在听周围的声音。脚步声,说话声,风吹旗子的声音,远处士兵操练的喊杀声。每一个声音都在他的耳朵里被分类、被标记、被判断——这是安全的,那是不安全的。
“走吧。”李俊生说,“回去准备。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当天晚上,李俊生回到营地,苏晚晴正在灶台边忙活。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水蒸气在冬天的空气中升腾,像一朵朵小小的云。她往锅里下了小米,又削了几块红薯扔进去,用勺子搅了搅,动作不快不慢,很有节奏,像是在做一件做了一千遍一万遍的事。
小禾蹲在灶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枯草,往灶膛里塞。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,把她的脸烤得红扑扑的。她看到李俊生,从灶台边跳起来,跑到他面前,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,苏姐姐说你又要出门了。”
“嗯。明天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北边。去打契丹人。”
小禾想了想。“那哥哥要快点回来。我学会写‘哥哥’了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李俊生。纸皱皱巴巴的,边角卷曲,折了好几个折痕。纸上歪歪扭扭地寫着“哥哥”两个字,每一个“哥哥”都比前一个大一圈,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——第一个最小,最后一个最大,占了半张纸。
“写得真好。”李俊生蹲下来,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那哥哥给我买糖葫芦。”小禾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根。你答应过的。”
“好。三根。”
小禾满意地笑了,跑回灶台边继续烧火。
苏晚晴把粥盛到碗里,端过来,递给李俊生。“喝粥。”
李俊生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——红薯的甜和红枣的甜混在一起,在嘴里化开。
“苏姑娘,明天我走了,营里的事你多操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伤员要吃药,孩子要吃飽,柴火要劈,水要打。别累着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契丹人攻进城了,你带着小禾和伤员们从南门走。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苏晚晴放下手里的勺子,转过身看着他。灶火映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那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光,像古井里的水,看不到底。
“李公子,你说过,你不会丢下任何人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丢下,是——”
“你说过,你不会丢下任何人。”苏晚晴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你说过的,我们都活着。”
李俊生看着她,很久。
“好。我们都活着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,像冬日里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的阳光,不烈,但足够了。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