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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家小辈们几乎都聚在在了一起,在空旷的庭院中放烟花。
待放完了烟花,刚好放席。
“眉眉,你答应我的事情。”
“你放心,裴衍哥哥。”
放心,她一定如实说。
席面一开,众人就开始敬酒,说着场面话和祝福语。
曾氏向柳如燕使了使眼色,就见柳如燕心领神会。
抬手便招来了一展空白屏风。
“如燕不才,想向诸位讨一份礼。”
我爱了陆砚十年,他却以为我钟情的是他表哥裴景行。
裴老夫人六十大寿那日,陆砚当众跪在堂前,言辞恳切:
“老夫人,景行表哥与沈姑娘情投意合,求您成全他们。”
满堂宾客哗然,裴景行吓得酒杯都掉了。
我站在屏风后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既然陆砚这么想做月老,那我就让他知道,乱点鸳鸯谱的后果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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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了陆砚十年。
这话说出来,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陆家与沈家世代交好,我五岁那年第一次在裴府的赏花宴上见他,他七岁,穿着月白的小袍子,站在海棠树下背诗。我跌了一跤,摔在他脚边,他低头看我,皱眉,然后掏出一块帕子递过来。
那块帕子我留了十年。
后来才知道,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。不记得我,不记得帕子,不记得那个摔得满身泥的小姑娘。
他不记得的事太多了。
比如每年我亲手做的桂花糕,托人送去陆府,说是沈家厨娘的新方子。他不知道沈家根本没有会做桂花糕的厨娘。
比如那年他落水,我跳下去救他,呛了满肚子水,差点没醒过来。他醒后问是谁救的他,下人说是个路过的小丫鬟,已经赏了银子送走了。他便没有再问。
比如我及笄那年,偷偷在给他的生辰礼里塞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。他收了,回了一柄玉扇坠,说是“表礼”。那扇坠我日日挂在腰间,他却从没多看过一眼。
他不记得。
他只记得一件事——他的表哥裴景行,与我“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”。
我不知道这念头是从何时起种在他心里的。或许是那年上元节,裴景行替我捡花灯,他远远看着,没有走近。或许是那年春日,裴景行采了一捧杏花送给我,他站在廊下,转身走了。或许是那年我生病,裴景行日日来探病,他在门外站了站,终究没有进来。
他看见的都是裴景行。
他看不见的是,裴景行来送花灯那日,我回头找的是谁。裴景行采杏花那日,我想分一半给的是谁。裴景行来探病那日,我巴巴望着门外等的是谁。
他看不见。
他只看见裴景行对我好,便以为我喜欢裴景行。
我曾以为,总有那么一天,他会明白。总有那么一天,他会想起来,那个五岁时给他递帕子的小姑娘,十岁时为他挡过一鞭子的小丫鬟,十五岁时在生辰礼上偷偷绣并蒂莲的傻姑娘,一直都是同一个人。
我等了十年。
等到裴老夫人的六十大寿。
裴府的寿宴办得极热闹,满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。我随母亲赴宴,在女眷堆里坐了片刻,便寻了个借口退出来。
我想见他。
这话说出来更可笑了。这十年里,我哪一次赴宴不是为了见他?哪一次不是巴巴地打听着他在哪里,然后假装偶遇,假装不经意,假装只是路过?
这次也是。
我听说他在后院的凉亭里与裴景行说话,便绕了远路,从抄手游廊穿过去,想“正好”经过那个凉亭。
走到半路,被个小丫鬟拦住了。
“沈姑娘,我家老夫人请您去后堂说话。”
我愣了愣。裴老夫人与我祖母是手帕交,待我素来亲厚,但寿宴正忙的时候唤我过去,有些奇怪。
我没多想,跟着那小丫鬟去了。
后堂在正厅后面,隔着两道屏风,能听见前头的动静。我刚绕过第一道屏风,便听见一阵笑声,似乎是老夫人正与几位诰命夫人说话。
我正要进去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陆砚的声音。
他在正厅。
裴老夫人的寿宴,男宾女眷分开坐席,他怎么会在这里?我下意识屏住呼吸,往屏风后面退了半步,从缝隙里望出去。
他跪在堂前。
满堂宾客,乌压压坐了一片,都看着他。裴老夫人坐在上首,手里捻着佛珠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他身旁站着一个锦衣少年,正是裴景行——裴景行脸上带着笑,似乎也觉得这场面有些莫名其妙。
我听见陆砚开口,声音清朗,一字一句:
“老夫人,景行表哥与沈姑娘情投意合,求您成全他们。”
满堂寂静。
然后“咣当”一声,裴景行手里的酒杯掉了。
酒液泼在他的袍子上,他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砚,那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屏风后面,我扶住了架子。
情投意合。
景行表哥与沈姑娘。
求您成全他们。
这些话一个一个落进耳朵里,像冰雹砸下来,砸得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陆砚还在说:“景行表哥素来厚待沈姑娘,年年送花送灯,日日探病问安,这般情意,满城皆知。沈姑娘待表哥亦是与旁人不同,从不推拒表哥的好意,想来也是有意……”
“等、等等。”裴景行终于找回了声音,一把抓住陆砚的袖子,“表弟,你这是做什么?”
陆砚抬头看他,目光恳切:“表哥,我知你面皮薄,不敢开口求亲,蹉跎至今。今日当着老夫人的面,我便替你说了。”
“替我……”裴景行的脸都扭曲了,“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求亲了?”
“你不必瞒我。”陆砚拍了拍他的手,语气温和,“你待沈姑娘如何,我都看在眼里。这些年你迟迟不娶,不就是为了等她?”
裴景行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已经有宾客交头接耳起来。有人笑,有人叹,有人低声说“倒是一桩好姻缘”。
裴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。
我看着她的表情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老夫人是看着我们三个长大的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裴景行待我好,是因为我祖母与他祖母有约在先——沈家祖上与裴家祖上曾指腹为婚,后来两家都生了儿子,便不了了之。但裴老夫人一直念叨着,说下一代若是再没有女儿,就结个干亲。
裴景行拿我当妹妹。
我拿裴景行当幌子。
只有陆砚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我扶着屏风,忽然就不想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