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请斩(2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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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为什么要请斩呢?

听故事的人都听不明白,何况那日亲眼见到的那些人呢。

他们何止是听不明白,更看不明白!

——

“谢千——”

宁先君的声音不再尖锐,不再震惊,而是沉得像一座山,压在这死寂的殿中。

他的手仍撑在案几上,指节泛白,身子微微前倾,冕冠后的那双眼睛,此刻冷得可怕。

沉默了一瞬。

一字一顿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

“你于国有功,有大功。”

有功。

有大功。

这几个字从君位之上砸下来,砸进每一个人耳中。

费忌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赢三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那些殿执们,那些“仗义执言”的大夫们,那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臣们——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。

君上在说什么?

君上在数谢千的功。

在朝堂之上,在谢千刚刚说出“请斩”二字之后,在满殿死寂之中——

君上在数谢千的功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没有人敢往下想,但他们大部分已经猜到了。

宁先君没有看他们。
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千身上,落在那个跪着的人身上。

“寡人——”

“特赦,留你一子。”

留你一子。

没有人敢出声。

没有人敢动。

没有人敢呼吸。

君上要特赦。

要留谢千一子。

没有哪个人敢在这时提醒君上“国有国法”,想提醒君上“秦律不可废”,想提醒君上——

因为君上的目光扫过来了。

宁先君的目光从谢千身上移开,缓缓扫过殿中群臣。

那目光冷得可怕。

冷得像能冻住人的血。

那目光扫过费忌,费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蹿起,那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那目光扫过赢三父,赢三父的手一抖,手中的木简差点滑落。

那目光扫过那些殿执们,那些殿执们一个个垂下眼帘,没有人敢与那目光对视。

那目光扫过那些“仗义执言”的大夫们,那些大夫们一个个缩回了刚刚踏出的半步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。

最后,那目光又落回谢千身上。

宁先君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对着满殿群臣说的。

“诸卿——”

“可有异议?”

可有异议。

有异议吗?

当然有。

秦律明文规定,杀人者死,贪墨者死,结交匪类者死。

那五个孩子犯的是死罪,证据确凿,供词齐全,板上钉钉。

可君上要特赦,要留一子,这是——

这是徇私。

这是枉法。

这是以君权压国法。

可有谁敢站出来说?

费忌不敢。

赢三父不敢。

那些殿执们,那些大夫们,那些平日里振振有词的大人们——

没有一个人敢。

因为他们看见了君上的目光。

冷得让人明白了一件事:今日这朝堂之上,君上是铁了心要保人。

谁敢拦?

费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赢三父,两人目光相遇,又迅速移开。

始终没有人说那两个字:臣有异议。

始终没有人。

宁先君虽然开明,能做到礼贤下士,虚心纳谏,但不代表着,他就是一个软弱的君主。

秦国大小战,宁先君亲往前线不下数十次,在军中本就有极高的威望,一半的将领都是他亲手提拔的。

在朝堂上,宁先君纵然收纳不同的意见,但他真正决定的事,谁再跳出来反对,那可就不美了。

最重要的是,宁先君这一说,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决定,也就不存在是谢千用所有的功绩换回孩子的命。

说白了就是,在座的所有人,给寡人一个面子,谢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,寡人就保住他一丝血脉,一个孩子,总不能让谢千真的绝后了。

如此,谁敢有异议?

嫌命长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