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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会日。
天色未亮,宫城的官道两侧已燃起火台,将黎明前最浓的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各色车驾从雍邑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,辘辘的车轮声碾过霜露,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。
宫门外,陆续有官员下车步行。
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一面整理衣冠,一面低声交谈。
一切看起来与往常任何一个朝会日并无不同。
直到那几辆车驾的到来。
最先察觉异样的,是守在宫门外的殿传侍。
远远便望见一队车马驶近,粗略一扫,便认出那是殿执中几位熟面孔,今日倒是来得人齐。
这本不稀奇,可当那些官员下车时,他不由愣了一愣。
只见那几位大人手中,各捧着一束粗简,那简册比寻常奏疏厚出数倍,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,沉甸甸地抱在怀里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殿传侍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可紧接着,又一辆车驾停下,又一位殿执官员下来,手中仍是那般厚重的一束。
然后是第三位,第四位……
等到五、六位殿执官员聚在一处,各人怀里的粗简凑在一起,简直像搬来了半间书库。
他们彼此对视,微微颔首,并不言语,但那阵仗,已足够让周围所有官员侧目。
其他臣子手中,不过是一两片竹简。
轻飘飘捏在指间,与那些殿执们怀里的庞然大物相比,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。
“这……”
一位大夫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孤零零的一片简,犹豫再三,还是将那片简往袖中藏了藏。
没有人出声询问。
但那一道道惊异、忌惮、看好戏的目光,已齐刷刷投向那些殿执官员。
他们往宫门内走,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竟无一人敢与他们并肩而行。
毫无疑问,他们就是今日的风暴眼了。
偏殿之中,宁先君正在更衣。
朝服已穿戴整齐,正任侍者为他系上最后一根系带。
宁先君闭着眼,似在养神,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隐隐的烦忧。
谢千的事,他始终在关注着。
或者说,从那些臣子们开始动作的第一天,就有人将消息递到了他这里。
谢千亲赴廷尉署,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他原以为谢千会低头。
本来谢千去廷尉署,以他大司空的脸面,那大司寇肯定会设法周旋一二。
只要将这水搅浑,那谢千再把人捞出去,群臣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毕竟,这些案子里,其实还牵连了部分臣子的门人子弟。
只要谢千服软,那大家就是好同僚,同朝为官,自然相互照拂。
什么案子不案子的,大家都装作没看见,那不就是没案子。
可谢千还是没有低头。
那些人的手段,宁先君再清楚不过。
这般阵仗,莫说谢千只是个司空,便是当年的他,初登君位时,也不得不与他们周旋几分。
谢千就算再硬气,也该明白利害,五个孩子的命,比一时的脸面重得多。
可谢千没有低头。
等了一夜,谢府毫无动静。
等了两日,谢府仍是毫无动静。
那些大人们放话要上奏的消息传出去后,谢府依旧门庭冷落,连个出来打探消息的仆从都没有。
宁先君想不通谢千在想什么。
是还没想明白?
是拉不下脸?
还是……他另有打算?
门轻轻响了一声。
殿传侍疾步趋入,伏地行礼。
“启禀君上,宫门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宁先君睁开眼。
“说。”
“今日众殿执,皆携一束粗简入宫。“
“数人同行,声势颇大,诸位大人纷纷侧目,议论纷纷。”
宁先君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数人同行,这是来者不善呀!
他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:“去继续盯着,谢千一到,立刻将他引来偏殿,就说寡人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唯。”
殿传侍退了出去。
站在铜镜前宁先君,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。
早已经不是年轻时能披甲杀敌的自己了,如今身着玄色朝服,头戴旒冠,分明是一国之君的模样,可他此刻只觉得那冕冠沉甸甸压在头上,压得他眉心发紧。
那些人的来意,不必猜都知道。
厚简,联名上奏,殿执官员几乎是倾巢而出。
这是冲着谢千来的,也是冲着他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