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暗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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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修看着她,忽然想:如果有一天,她也要面对那些事,她会怎么做?

他不知道。

他也不想知道。

他走过去,接过那袋苹果。

“我去洗。”他说。

周梦薇跟在他身后,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在学校的事——哪个学生上课捣乱,哪个学生考试进步了,哪个学生送了她一幅画。

林修听着,洗着苹果。

洗好的苹果,他切了一半,递给她。

她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。

“甜!”她说。

林修也咬了一口。

是甜的。

晚上九点,小杨来了。

她是一个人来的,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
林修看见她,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。

“林先生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案子……判了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“维持原判。”小杨低下头,“三年。”

她站在那里,攥着羽绒服的拉链头,攥得指节发白。

林修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小杨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您的错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您已经尽力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林修。

那双眼睛里,还有光。

虽然很微弱,但还在。

“林先生,我弟弟说,”她的声音有些抖,“让我谢谢您。他说,您是个好人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小杨朝他鞠了一躬,转身要走。

“小杨。”林修叫住她。

她停下脚步。

林修看着她瘦削的背影。

“你弟弟的案子,”他说,“还没有结束。”

小杨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还能……还能怎么办?”

林修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那双还有光的眼睛。

“等。”他说。

小杨愣了一下。

“等什么?”

林修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说:“等该来的人来。”

小杨走了之后,林修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。

月光很亮,照在雪地上,把整个院子都映成一片银白。

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按下拨号键。

电话响了三声,被接起来。

“林修?”林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一丝意外。

“是我。”林修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什么事?”

林修看着眼前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。

“有件事,”他说,“想请你帮忙。”

林霆没有说话。

林修继续说:“有个案子,缺一份证据。证据是真的,但法院不认。因为来源不明。”

林霆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什么案子?”

林修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
从周副所长删监控,到他儿子被打断腿,到法院不采纳U盘。

林霆听完,没有说话。

电话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。

“林修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吗?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“那个删监控的命令,是从区里下来的。”林霆说,“不是派出所自己干的。”

林修的心微微一沉。

“谁?”

林霆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你帮的那个人,”他说,“她弟弟的案子,牵扯到另外一个人。那个人现在混得不错,不想被翻旧账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“林修,”林霆的声音很平静,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。”

林修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那棵石榴树,看着那些被雪压弯的枝丫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林霆没有说话。

“但我答应了。”林修说,“答应了的事,就要做完。”

电话那头,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林霆问。

林修握紧手机。

“帮我查一下,”他说,“那个命令,到底是谁下的。”

林霆沉默了几秒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林修等着。

“查出来之后,”林霆说,“你别动。”

林修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”林霆的声音冷下来,“有些人,你动不了。但我可以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“你只管查。”林霆说,“查出来告诉我。剩下的,我来处理。”

林修握着手机,很久没有说话。

“林修,”林霆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同,“你记不记得,那天我在东风巷跟你说的话?”

林修想了一下。

“哪句?”

“我说,”林霆顿了顿,“以后可能会有人替我挡死。”

林修没有说话。

“那个人,”林霆说,“不是你。”

他挂了电话。

林修坐在原地,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
月光很亮,雪很白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

三十七年了。

它见过多少这样的夜晚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今晚之后,有些事情,可能真的要变了。

三天后,林霆的消息来了。

不是电话,不是短信,是一份快递。

牛皮纸信封,没有落款,没有地址,只有“林修收”三个字。

林修拆开,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材料。

薄薄的,只有三页。

第一页,是一个人的简历。

姓钱,名远航,四十五岁,现任江城某区城建局副局长。简历上写着他的履历,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,每一步都清晰。

第二页,是一份通话记录。

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二十四号,也就是案发第二天。通话双方,一个是钱远航,一个是某派出所所长。

通话时长,三分四十七秒。

第三页,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,钱远航站在一个饭局上,身边坐着几个人。照片的边缘,有一个模糊的身影,但看不清是谁。
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字:

“这个人,当时在赵明辉的庆功宴上出现过。”

林修看着那些材料,很久很久。

他把材料收好,装回信封。

然后他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
周梦薇正在备课,听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
“林修?怎么了?”

林修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梦薇,”他说,“我可能要出一趟门。”

周梦薇看着他。

“去哪?”

林修沉默了一下。

“办点事。”他说,“几天就回来。”

周梦薇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她没有问什么事,也没有问危不危险。
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
“几天?”

林修想了想。

“五天。”他说。

周梦薇点了点头。

“那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
林修看着她,看着她亮亮的眼睛,看着她握紧自己的手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第二天一早,林修出门了。

他坐最早一班高铁,去了省城。
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做什么。

甚至连陈伯庸,他也没有说。

他只是在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些已经快要掉光的叶子。

然后他转身,走进晨雾里。

傍晚,周梦薇下班回来。

陈伯庸正在厨房做饭,听见门响,探出头来。

“回来了?”

周梦薇点了点头。

她走到石榴树下,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光秃的枝丫。

“陈伯伯,”她忽然开口,“林修什么时候回来?”

陈伯庸沉默了一下。

“他说几天。”老人说,“那就是几天。”

周梦薇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棵树,很久很久。

晚上,她一个人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掏出手机,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想打,又不敢打。

最后,她只是发了一条消息:

【到了吗?】

发完,她握着手机,等。

十分钟后,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连忙点开。

只有两个字:

【到了。】

她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。

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,蜷进被子里。

窗外的月光,照在石榴树上。

雪已经化了大半,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。

远处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。

又一个夜晚降临。

而她,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