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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很冷，吹得废墟上的碎塑料哗啦作响。
陈墟坐在一段倒塌的墙体上，看着远处工业区的火光渐渐熄灭。那张从马奎帐篷里捡来的纸被他攥在手里，边角已经被汗浸湿。
曙光城。
三个字下面是一串坐标数字，还有一行小字:东三区，第十七检查站，持此凭证进入。
苏慕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阿亮还在照顾他妈，那女人喝了点水，吃了半块压缩饼干，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她虽然虚弱，但至少醒过来了。
“那母子俩怎么办？”苏慕问。
陈墟看了一眼阿亮的方向。他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水，轻轻给母亲擦脸。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带上。”陈墟说。
苏慕有些意外:“带上？”
陈墟点头:“他欠我们人情，我们也欠他的。没有他引丧失者，我们进不了那个营地。”
苏慕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:“带着他们，速度会慢很多。而且那女的什么忙都帮不上。”
陈墟说:“那就慢一点。”
苏慕看着他，眼神有些复杂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轻轻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出发了。
阿亮的母亲叫赵秀英，今年五十三岁，末日之前是个小学教师。她的身体还很虚弱，但已经能扶着阿亮慢慢走。阿亮坚持要自己背着母亲，陈墟没拦着，只是让苏慕走在前面探路，自己殿后。
一行四人，沿着废墟向东走。
按照那张纸上的坐标，曙光城在城东八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。以他们现在的速度，至少要走上三四天。
路上，陈墟从阿亮嘴里知道了更多关于马奎的事。
“他不是一个人。”阿亮说，“他背后有人。我听集市上的人讲，马奎只是个跑腿的，真正管事的在曙光城里。他每个月都要回去交一次货，把收来的金子和人带回去。”
陈墟问:“人？你说的人，是指奴隶？”
阿亮点头，脸色很难看:“我妈就是被他的人抓走的。那些笼子里关着的，都是他们准备带走的人。男的送去干活，女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苏慕在旁边冷冷地说:“送去干什么，不用说了。”
陈墟沉默。
这就是末日里的秩序。有人建立据点，有人制定规则，有人收保护费，有人贩卖人口。和地下那个养猪场没什么区别，只是规模更大，更系统化。
走了大半天，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休息。
加油站里的油早就被抽光了，但便利店还有几样东西——几瓶过期的饮料，几包发霉的饼干，还有一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志。陈墟让阿亮扶着母亲坐下，自己和苏慕检查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危险。
苏慕站在加油站的屋檐下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很灰，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
“快入冬了。”她说，“再不下雪还好，一下雪，更难走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那张纸上的坐标是真的吗？马奎发现东西丢了，会不会派人追？曙光城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有人拿到了他们的凭证？
太多的不确定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他需要知道真相，需要知道地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只有进了曙光城，才能找到答案。
就在这时，阿亮突然喊了一声。
陈墟回头，看到他正蹲在母亲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张纸——陈墟刚才掏出来看的时候，随手放在旁边，被阿亮捡了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曙光城的坐标？”阿亮抬头看着他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陈墟点头。
阿亮的脸色变了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苏慕走过来:“怎么了？”
阿亮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:“这个地方……我去过。”
陈墟心里一震。
阿亮继续说:“末日之前，我跟着我爸去那边送货。那里有一个镇子，叫平安镇。不大，几千口人，都是种地的。我爸说，那地方偏，穷，但人实在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:“后来末日来了，我们就再也没去过。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陈墟问:“你认识路吗？”
阿亮点头:“认识。从这边往东，有一条省道，一直走就能到。但那条路现在肯定被车堵死了，得绕。”
陈墟说:“带路。”
阿亮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问:“你为什么要去曙光城？”
陈墟没有回答。
阿亮也没再问。他扶着母亲站起来，说:“走吧。天黑之前，能赶到一个村子，可以在那里过夜。”
四个人继续上路。
阿亮带的路果然好走很多。他带着他们绕开主干道，走的是田间的小路。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，在风里瑟瑟发抖。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，倒在田埂上，已经变成了白骨。
走了三个多小时，前面出现一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静悄悄的。苏慕停下来，用望远镜看了看，说:“没有活动的迹象。可能没人，也可能都是死人。”
陈墟说: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们小心地走进村子。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有些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有什么。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——破衣服，烂鞋子，还有几个生锈的锅。
阿亮扶着母亲，跟在后面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走到村子中央，他们看到了一具尸体。
是吊死的。
一个女人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，绳子已经勒进脖子里，脸早就烂没了，只剩下一副骨架。风一吹，骨架轻轻摇晃，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阿亮的母亲闭上眼睛，嘴唇哆嗦着念佛。
陈墟没说话，只是绕过那棵树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在村子东头找到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子。门窗都关着，里面没有人。厨房里还有一些发霉的粮食，灶台上落满了灰。卧室有一张炕，炕上堆着几床被子，被子上全是老鼠屎。
苏慕检查了一遍，说:“可以住。今晚就在这里。”
阿亮扶着母亲躺下，给她盖上自己的外套。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，把那些老鼠屎扫出去，把门窗关严实。
陈墟站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