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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皮日历上,一个日期被红圈圈了起来:十月初八。
一个月后的今天。
**·**
“心虞!”
叶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关心虞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浑身冷汗,锦被已经被浸湿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每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她大口喘着气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李太医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,脸色凝重。
“脉象紊乱,但……还撑得住。”
叶凌跪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,粗糙但坚实。关心虞看着他,嘴唇颤抖着,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慢慢来。”叶凌的声音很轻,“先缓一缓。”
李太医递过参汤。关心虞喝了几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力气。她闭上眼睛,整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,那些破碎的、血腥的、令人绝望的画面。
“张谦……死了。”她终于说出口,声音嘶哑。
叶凌的手僵住了。
“东胡王庭的宴会上,骨咄禄当着大燕使者和西羌王子的面,杀了他。”关心虞睁开眼睛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他根本没有去南诏,或者说……他去了,但被俘虏了,被押送到了东胡。”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烛火还在跳动,但光线似乎暗了许多。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黎明将至,但房间里却像沉入了更深的黑暗。王虎站在门口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“还有呢?”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翠云还活着。”关心虞说,“忠勇侯府三姨娘的贴身丫鬟,现在成了骨咄禄的侍妾。她在宴会上,就坐在骨咄禄身边。”
叶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,师父你应该明白。”关心虞看着他,“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,背后有大燕的影子。但现在看来……东胡也参与了。翠云能在东胡王庭站稳脚跟,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五年前,甚至更早,东胡就已经在布局。”
“还有时间。”关心虞继续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,“骨咄禄和大燕、西羌约定的总攻时间,是十月初八。一个月后。他们计划在那天,三路同时发动进攻。雁门关由大燕主力攻打,云中由西羌骑兵突袭,朔方……朔方是东胡铁骑的目标。”
她停下来,喘息着。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像有火在烧。李太医连忙施针,银针刺入穴位,带来短暂的麻痹感。
“还有……”关心虞抓住叶凌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,“我在预知中看到……南诏的态度很暧昧。他们的国王没有参加宴会,但南诏的使者在帐篷外徘徊。骨咄禄派人送了一份礼过去——是张谦的人头。”
叶凌闭上眼睛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。他站起身,对王虎说:
“传令,出使南诏的使团,立刻召回。不,等等——”
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地图,手指在南诏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让使团改变路线,不去南诏王城,去南诏边境的镇南关。告诉镇南关守将,南诏可能已经倒向大燕,让他加强戒备。另外,派青龙会的人潜入南诏,查清楚南诏国王的真实态度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叶凌转身,看着关心虞,“西羌那边呢?王崇有没有机会?”
关心虞摇了摇头:“我在预知中没有看到西羌的使者被杀的场面。但骨咄禄和西羌王子举杯共饮的时候,气氛很融洽。西羌……很可能已经彻底倒向大燕了。”
“那就意味着,王崇的使命,九死一生。”
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晨光终于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一声接一声,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。但这一天,注定被战争的阴影笼罩。
叶凌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。他望着北方,那里是边境,是即将燃起战火的地方。一个月,三十天,这片土地可能化为焦土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,没有时间犹豫。
“王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准备两份礼物。”叶凌的声音很冷,“一份给西羌,以我的名义送去,就说大周愿意开放边境五市,盐价降低三成,换取西羌保持中立。另一份……给东胡。”
王虎一怔:“给东胡?可是大人,您不是说——”
“不是给骨咄禄。”叶凌转身,银色面具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,“给翠云。”
关心虞猛地抬起头。
“她能在东胡王庭站稳脚跟,绝不只是靠美色。”叶凌走到书桌前,提笔疾书,“她需要靠山,需要筹码。告诉她,如果她能提供东胡王庭的内部情报,或者……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,我可以保证,忠勇侯府平反之后,她可以恢复自由身,获得一笔足够她下半生衣食无忧的财富。”
他写完信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好,递给王虎。
“让青龙会最擅长潜伏的人送去。记住,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翠云手里,不能被任何人发现。”
“是。”
王虎接过信,转身离开。书房里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,还有守在门外的李太医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房间里的阴影一点点驱散。但有些阴影,已经深深刻进了心里。
关心虞靠在枕头上,看着叶凌。他站在窗边,背影挺拔但孤独,像一杆插在悬崖边的旗,独自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她的心脏又痛了起来,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预知的反噬。
“师父。”她轻声说。
叶凌转过身。
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关心虞看着他,眼泪终于滑落,“你说过,等这一切结束,等忠勇侯府平反,等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面前。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叶凌走到床边,俯身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他的手指很暖,动作很轻,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会回来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然后,他直起身,戴上斗篷的兜帽,遮住了银色面具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却照不进兜帽下的阴影。
“李太医,照顾好她。”
“国师大人放心。”
叶凌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,转身走出房间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渐渐消失。关心虞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——那是使团出发的声音,也是叶凌踏上征途的声音。
她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。京城苏醒,百姓开始新一天的生活。他们不知道,北方的边境,狼烟即将升起;他们不知道,出使的使者,可能再也回不来;他们不知道,这个国家,正站在战争的边缘。
更不知道,有一个人,正独自走向风暴的中心。
**·**
三天后。
边境急报传入京城。
大燕军队在雁门关外三十里处集结,先锋骑兵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。云中城方向,西羌的游骑频繁出没,劫掠边境村庄。朔方……朔方还没有消息,但探子回报,东胡王庭的军队正在调动。
而更坏的消息,在第四天传来。
出使西羌的使团,在半路遭遇伏击。丞相王崇重伤,被亲兵拼死救回,但随行的五十人,只回来了十二个。带回来的,还有西羌王子的一句话:
“告诉大周皇帝,草原的狼,不会和羊做朋友。”
与此同时,南诏边境传来消息:镇南关守将发现南诏军队在边境集结,虽然还没有越界,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弥漫。
叶凌站在国师府的望楼上,看着北方。秋风萧瑟,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空中打着旋。远处宫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,更远处,是即将燃起战火的边境。
王虎匆匆上楼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,脸色铁青。
“大人,青龙会从东胡传回消息。”
叶凌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翠云收下礼物,但三日后被发现死于帐中。骨咄禄宣布,她私通外敌,已按军法处决。东胡铁骑,已向朔方进发。”
信纸从叶凌手中滑落,被秋风卷起,飘向远方。
他望着北方,那里,乌云正在聚集。
联盟之路,还未开始,就已经断了三条。剩下的,只有血与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