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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!”老医生看到她,眼睛一亮。
关心虞冲到床前,看到父亲的脸。
忠勇侯躺在床榻上,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。嘴唇干裂,渗出血丝,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有些涣散。
“父亲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。
她跪在床前,握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冷而僵硬,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伤疤。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,像沙漏里的沙,无论如何都抓不住。
“药方……”她猛地想起,从怀里掏出那张纸,“快!按这个配方煎药!”
老医生接过药方,迅速扫了一眼,脸色一变:“大人,这……这几味药材极其罕见,府里恐怕……”
“宫里!”关心虞打断他,“去太医院取!就说是我要的,陛下特许!”
一个侍卫接过药方,飞奔而出。
关心虞重新握住父亲的手,用力揉搓,试图让那冰冷的手恢复一点温度。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很轻微,但确实动了。
“父亲,坚持住……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滴在父亲的手背上,“药马上就来了,您一定要坚持住……”
忠勇侯的眼睛动了动。
他的瞳孔慢慢聚焦,看向关心虞。那眼神很虚弱,却依然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温柔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:“虞……儿……”
“我在,父亲,我在这里。”关心虞握紧他的手。
“对……不起……”忠勇侯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父亲……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不,没有,父亲没有对不起我。”关心虞摇头,眼泪不断落下,“是女儿不孝,让父亲受苦了……”
忠勇侯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虚弱,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。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那些深深的皱纹和岁月的痕迹。
十五年。
整整十五年,他们没有见过面。
这十五年里,忠勇侯隐姓埋名,暗中保护女儿。这十五年里,关心虞背负“灾星”污名,为家族平反奔波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对方,却从未有机会说一句“我想你”。
“药来了!”
侍卫冲进房间,手里捧着一个药罐。
老医生接过药罐,迅速倒出一碗药汤。药汤呈深褐色,冒着热气,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古怪的气味——混合着苦味、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清香。
关心虞接过药碗,用勺子舀起一勺,轻轻吹凉,然后送到父亲嘴边。
忠勇侯的嘴唇动了动,却张不开。
“父亲,喝一点,就一点……”关心虞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她用勺子轻轻撬开父亲的嘴唇,将药汤慢慢喂进去。第一口,忠勇侯的喉咙动了动,咽下去了。第二口,第三口……
一碗药喂完,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。
关心虞放下药碗,紧紧握着父亲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。烛火在房间里摇曳,映出每个人紧张的表情。药味弥漫在空气中,混合着檀香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忠勇侯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。
那种青紫色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。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,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。嘴唇上的干裂依然存在,但不再渗血。
“有效……”老医生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关心虞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看到父亲的眼睛再次睁开,这一次,眼神清明了许多。忠勇侯看着她,嘴角再次扯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依然虚弱,却真实了许多。
“虞儿……”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清晰了一些。
“父亲,我在。”关心虞握紧他的手。
“父亲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忠勇侯说,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,“有些话……必须现在说……”
“不,父亲,您会好起来的。”关心虞摇头,“药有效,您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忠勇侯轻轻摇头。
他的手指在关心虞手心里动了动,像是在抚摸:“虞儿,听父亲说……父亲对不起你……三岁就把你送走……让你背负‘灾星’之名……受尽委屈……”
“不,没有,女儿不委屈。”关心虞的眼泪再次涌出,“女儿知道,父亲是为了保护我。女儿都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……就好。”忠勇侯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,“父亲这辈子……最对不起的……就是你和你母亲……你母亲走得早……父亲没能保护好她……现在……父亲也保护不了你了……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忠勇侯打断她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虞儿……你记住……无论发生什么……都要保护这个国家……保护百姓……这是关家的祖训……也是你祖父……你曾祖父……一代代传下来的……”
他喘息着,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异常艰难。
“朝堂上的斗争……权力的争夺……那些都是过眼云烟……唯有百姓……唯有江山社稷……才是根本……你明白吗?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关心虞点头,眼泪不断落下。
“还有……”忠勇侯的眼睛看向窗外,那里夜色深沉,星光稀疏,“叶凌……计安……他是个好孩子……父亲看得出来……他是真心待你……你要……好好珍惜……”
关心虞愣住了。
父亲知道叶凌的真实身份?
“父亲……您怎么……”
“父亲虽然隐姓埋名……但眼睛还没瞎……”忠勇侯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,“当年先皇驾崩……父亲就怀疑其中有诈……这些年暗中调查……终于查清了真相……计安那孩子……不容易……你要帮他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那些皱纹和疲惫。他的眼睛慢慢闭上,又努力睁开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多看女儿一眼。
“虞儿……父亲要走了……”
“不!父亲!不要!”关心虞紧紧抓住他的手,“药有效,您会好起来的,您一定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忠勇侯的手轻轻回握,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“父亲……已经撑了太久……太累了……现在……终于可以……安心地……离开了……”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。关心虞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慢慢变冷,那种冰冷从指尖开始,逐渐向手掌蔓延。
“父亲……父亲您睁开眼睛……看看女儿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女儿还有很多话想跟您说……女儿还没好好孝顺您……父亲……”
忠勇侯的眼睛没有睁开。
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极淡的笑容,安详而平静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,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。他像是睡着了,只是这一次,永远不会再醒来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关心虞压抑的哭泣声。药味依然弥漫在空气中,但已经失去了意义。太医们低下头,老医生闭上眼睛,侍卫们握紧了拳头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拖着长长的尾巴,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。夜风吹过庭院,卷起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更鼓声从远处传来——丑时到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关心虞的世界,永远停在了这一刻。
她跪在床前,紧紧握着父亲已经冰冷的手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烛火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十五年。
她等了十五年,终于见到了父亲。
然后,永远失去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