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:父女情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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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勇侯松开手,转身走向崖边的小路。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,步伐却坚定有力。关心虞站在原地,手中的断肠草还带着崖壁的湿气,另一只手腕上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——真实得让她心慌。她低头看了看草药,又抬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最终迈步跟了上去。脚下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,每走一步,都是十五年未走过的路。她不知道父亲要带她去看什么,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是福是祸,只知道叶凌的命还悬在两天时限上,而她别无选择。

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。露水打湿了关心虞的衣摆,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忠勇侯走在前面,步伐稳健,偶尔会停下来等她,却从不回头看她。这种沉默让关心虞更加不安——她宁愿父亲说些什么,哪怕是谎言,也比这死寂要好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忠勇侯拐进一条隐蔽的山道。

“小心脚下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这里蛇多。”

关心虞低头,果然看到几条细长的影子在草丛中游走。她握紧手中的断肠草,草药特有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,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。肩上的伤口在行走中又开始渗血,湿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,她能感觉到布料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。

“到了。”

忠勇侯停在一处岩壁前。岩壁上爬满了藤蔓,他伸手拨开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。洞内漆黑,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某种草药特有的清香。

“我在这里藏了些东西。”忠勇侯弯腰钻了进去。

关心虞犹豫了一瞬,还是跟了进去。

洞内比想象中宽敞,大约能容三四个人站立。忠勇侯点燃了洞壁上的油灯,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。关心虞看到洞壁上凿出了几个凹槽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、瓶罐,还有几卷用油布包裹的书册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愣住了。

“我这些年收集的。”忠勇侯从最里面的凹槽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几株完整的草药,“七叶莲、血灵芝、断肠草,都齐了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蚀骨青的解药,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配出来。”

关心虞看着那些药材,又看看父亲,喉咙发紧:“你早就知道我会需要这些?”

“我知道叶凌中了蚀骨青。”忠勇侯将木盒递给她,“从你们进入边境开始,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关心虞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既然你活着,既然你就在附近,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为什么十五年前你要‘死’?为什么——”

“虞儿。”忠勇侯打断她,眼神复杂,“我们先救人。叶凌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关心虞咬住嘴唇,接过木盒。药材的触感真实而沉重,解药瓷瓶冰凉。她看着父亲转身走出山洞的背影,心中的戒备像潮水般翻涌——他救了她,他准备了药材,他知道一切。这太巧合,太完美,完美得让她害怕。

但叶凌等不起。

她抱着木盒跟了出去。
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。关心虞的体力已经透支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。忠勇侯放慢了速度,偶尔会伸手扶她一把。他的手掌宽厚有力,扶住她时小心翼翼,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
“你肩上的伤需要处理。”走过一片溪流时,忠勇侯突然说。

关心虞摇头:“先救叶凌。”

“他中的毒已经暂时抑制,你的伤却在恶化。”忠勇侯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“坐下,我帮你止血。”

关心虞想拒绝,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。她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,溪水潺潺的声音在耳边流淌,清澈见底的水中能看到游动的小鱼。忠勇侯蹲在她面前,解开布包,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药膏。

“可能会疼。”他说着,小心地解开她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。

布条黏在伤口上,撕开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关心虞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忠勇侯的动作很轻,他用溪水清洗伤口,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药膏敷上去时,有一股清凉的刺痛,随后是舒缓的麻木感。

“这是金疮药里加了冰片和薄荷,”忠勇侯一边包扎一边说,“能止血止痛。但你失血太多,需要静养。”

“没时间静养。”关心虞说。

忠勇侯沉默了片刻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他的手指灵巧地将纱布打结,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军医。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。关心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——皱纹比画像上多得多,眼神也比记忆中沧桑,但眉眼间的轮廓,确实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。

“父亲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忠勇侯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你真的还活着。”这句话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
“嗯。”忠勇侯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
“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关心虞盯着他,“所有人都说你叛国投敌,死在乱军之中。母亲哭瞎了眼睛,哥哥们被流放,忠勇侯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。如果你还活着,为什么不出来澄清?为什么任由我们背负骂名十五年?”

忠勇侯包扎完毕,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溪边,看着流淌的溪水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
“当年那一战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确实中了埋伏。三千亲兵,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百。我身中七箭,倒在尸堆里,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”

关心虞屏住呼吸。

“是邻国的军医救了我。”忠勇侯继续说,“他们把我拖回军营,用最好的药,最好的大夫,硬是把我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等我醒来时,已经成了邻国的俘虏——不,不是俘虏,是‘贵宾’。”

他转过身,眼神里有一种深刻的痛苦。

“他们要我投降,要我交出边境布防图,要我为他们效力。我拒绝了,一次又一次。他们用了各种手段——酷刑、威胁、利诱。最后,他们把我带到边境的一个村庄。”

忠勇侯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
“那个村庄,住着三百多口人,都是大周的子民。邻国的将领当着我的面,下令屠村。男人被砍头,女人被凌辱,孩子被扔进火堆……我跪下来求他们,我说我愿意做任何事,只要他们停手。”

溪水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。

“但他们没有停。”忠勇侯闭上眼睛,“他们让我看着,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死去,听着他们的惨叫。最后,整个村庄变成一片火海,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。那个将领笑着对我说:‘忠勇侯,你现在明白了?你的忠诚,你的气节,换来的就是这些。’”

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

“从那天起,我成了邻国的‘将军’。”忠勇侯睁开眼睛,眼里有泪光,“我为他们训练军队,制定战术,甚至带兵攻打过大周的边境。每一次,我都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有机会赎罪。但每一次看到大周的百姓死在邻国铁蹄下,我都恨不得立刻死去。”

他走到关心虞面前,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。

“虞儿,这十五年,我没有一天不在煎熬。我睡不好,吃不下,一闭眼就是那些百姓的脸。我想过自杀,但又不甘心——我不甘心背着叛国的骂名死去,不甘心让忠勇侯府永远蒙羞。所以我活了下来,像条狗一样活了下来,收集情报,暗中布局,等待机会。”

关心虞的手在颤抖。

“直到三年前,我听说京城出了个‘灾星’。”忠勇侯的声音变得温柔,“他们说那个女孩三岁就被国师带走,十五年后重回京城,智谋超群,一心要为家族平反。我派人去查,查到的消息让我震惊——那个女孩,是我的女儿。”

眼泪终于从关心虞眼中滑落。

“我偷偷回过大周,远远地看过你几次。”忠勇侯抬手,想擦她的眼泪,却又不敢,“你在朝堂上群臣,在江湖中周旋各方势力,为了给侯府平反不惜一切。虞儿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,还要坚强。看到你为百姓奔波,为正义奋斗,我才明白——回头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
“所以你就出现了?”关心虞哽咽道。

“我本来想等时机更成熟些。”忠勇侯苦笑,“但叶凌中了蚀骨青,你又冒险去采断肠草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,更不能看着叶凌死——他是先皇之子,是大周未来的希望,也是……你爱的人。”

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关心虞心上。

她看着父亲,看着这个消失了十五年、背负着叛国骂名、在煎熬中活下来的男人。他眼里的痛苦是真的,愧疚是真的,那双握着她手的手,温暖而粗糙,也是真的。

心中的戒备,像冰雪遇到阳光,一点点融化。

“父亲。”她轻声说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这十五年,你受苦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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