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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官的手在颤抖。
烙铁在炭火中烧得通红,边缘泛着橙黄色的光。叶凌握着关心虞冰凉的手,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老医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:“殿下,再不下决断,关姑娘撑不过半柱香。”
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李崇掀帘而入,脸色铁青:“殿下,追兵在城西十里坡失去踪迹,那里有密道入口。忠勇侯可能已经……”
叶凌的目光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用烙铁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老医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:“可是关姑娘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说,用烙铁。”
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是国君的威严。老医官深吸一口气,从炭火中取出烙铁。通红的铁块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,散发出焦糊的气味。叶凌握紧关心虞的手,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抽搐。
“虞儿,”他低声说,“撑住。”
烙铁贴上伤口的瞬间,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整个医帐。关心虞的身体猛地弓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眼睛骤然睁开——空洞,茫然,然后聚焦在叶凌脸上。
“计……安……”她的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在。”叶凌握紧她的手,“别动,医官在给你止血。”
关心虞的眼睛渐渐清明,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盐铁司衙门的激战,父亲复杂的眼神,那支射向她的弩箭,还有……地图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挣扎着要坐起,却被叶凌按住。
“别动,伤口刚止血。”
“地图!”关心虞的声音急促起来,“完整的入侵计划……下月十五……三路大军……必须追回来……”
叶凌的眼神暗了暗:“李崇已经带人去追了。”
“不够,”关心虞摇头,汗水从额角滑落,“父亲熟悉京城所有的密道和暗道,他既然选择十里坡,就一定有把握逃脱。普通的追兵追不上他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左臂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但更痛的是心口——那个十五年来一直空缺的位置,刚刚被填满,又被狠狠掏空。
“我知道他会去哪里。”关心虞睁开眼睛,眼神变得锐利,“城西十里坡的密道通往三个方向:北郊乱葬岗、西山废弃矿洞,还有……忠勇侯府旧宅的地下密室。”
叶凌皱眉:“忠勇侯府十五年前就被查封了。”
“但地下密室还在,”关心虞的声音很轻,“那是父亲当年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建造的,只有他和母亲知道。母亲临终前告诉过我。”
她看向叶凌:“带我去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况——”
“带我去。”关心虞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只有我知道密室的入口和机关。而且……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。”
叶凌沉默地看着她。
医帐里很安静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老医官已经包扎好伤口,退到一旁。关心虞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好。”叶凌终于点头,“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支撑不住,立即撤退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***
半个时辰后,一支精锐的禁卫军小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忠勇侯府旧宅。
这座府邸已经荒废了十五年。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风化脱落,门环锈迹斑斑。院墙爬满了枯藤,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。推开大门时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惊起一群栖息在屋檐下的乌鸦。
关心虞被叶凌搀扶着走进庭院。
她的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,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,但她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庭院里杂草丛生,假山倾颓,池塘干涸见底。记忆中的忠勇侯府不是这样的——那时这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,父亲在庭院里教她练剑,母亲在廊下抚琴,仆人们穿梭忙碌……
“密室入口在书房。”关心虞的声音把叶凌从回忆中拉回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关心虞咳嗽了几声,叶凌挥手扇开灰尘。书房里一片狼藉:书架倒塌,书籍散落一地,纸张泛黄发脆。墙上挂着一幅字画,是忠勇侯亲手所书——“忠勇传家”四个大字,墨迹已经褪色。
关心虞走到书案前。
书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但有一块地方明显被擦拭过——就在昨天,或者今天凌晨。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干净的区域,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凹痕。
“在这里。”
她用力按下。
书案下方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,地面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阶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深处传来潮湿的霉味和……隐约的人声。
叶凌做了个手势,四名禁卫军率先持刀进入。关心虞要跟上,被叶凌拦住。
“我先下。”
“不,”关心虞摇头,“下面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破解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叶凌终于让步:“跟在我身后。”
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,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还有说话声——是忠勇侯的声音,低沉而疲惫。
“……必须在天黑前出城,否则城门一关,我们就困死在这里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是七皇子的,带着恐惧:“可是外面全是禁卫军……”
“密道不止一条,”忠勇侯说,“这间密室有四条出口,分别通往城外四个方向。他们堵不住所有路。”
关心虞的手按在铁门上。
铁门冰凉,触感粗糙。门后的那个人,是她的父亲,也是周国的叛徒。十五年的思念,十五年的执念,在这一刻化作尖锐的矛盾,刺穿她的心脏。
叶凌看向她,眼神询问。
关心虞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点头。
叶凌一脚踹开铁门。
***
密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是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,墙壁上嵌着夜明珠,发出柔和的光。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——正是盐铁司衙门里那张完整的入侵计划图。忠勇侯站在桌旁,七皇子缩在角落,还有三名黑衣人持刀护卫。
烛火摇曳,人影在石壁上晃动。
忠勇侯抬起头,看见破门而入的叶凌,还有他身后脸色苍白的关心虞。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,然后变得冰冷。
“虞儿,”他说,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父亲,”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,“收手吧。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忠勇侯笑了,笑声里带着苦涩:“来得及?从十五年前我‘死’在刑场那一刻起,就来不及了。虞儿,你以为我有的选吗?燕国人救了我的命,代价就是这条命归他们所有。这十五年,我活着,却已经不是周国的忠勇侯,而是燕国的棋子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不做棋子。”关心虞向前一步,叶凌想拉住她,但她挣脱了,“你可以选择回头。父亲,我记得你教过我,忠勇侯府的祖训是‘忠勇传家,以死报国’。你忘了吗?”
“我没忘!”忠勇侯突然提高声音,石室里回荡着他的怒吼,“正是因为我没忘,我才更痛苦!虞儿,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诬陷叛国的吗?是当朝太子,是他为了铲除异己,伪造证据,买通证人!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!连先皇……连先皇都信了那些诬告!”
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我在天牢里等了三个月,等来的是一纸斩首诏书。行刑那天,午门外围满了百姓,他们朝我扔烂菜叶,骂我是叛国贼。我的同僚,我的朋友,全都躲得远远的。只有你母亲……只有你母亲抱着三岁的你,在人群里哭喊,说我是冤枉的。”
忠勇侯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然后刀就落下来了。我感觉到脖子一凉,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我再醒来,已经躺在燕国的冰棺里。他们告诉我,我‘死’了三天,是他们用秘术救活了我。代价是,我必须为燕国效力。”
他看向关心虞,眼神痛苦:“虞儿,你说我该怎么选?回到周国,继续做那个已经被斩首的叛国贼?还是留在燕国,至少……至少还能活着,还能有机会见到你?”
关心虞的眼泪滑落。
她理解父亲的痛苦,理解他的无奈,但是——
“可是你现在做的,会让成千上万的周国百姓死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父亲,你看看这张地图。下月十五,三路大军同时入侵,东路攻青州,西路攻凉州,中路直取京城。每一路都有五万精锐,还有内应接应。一旦开战,边境将血流成河,无数家庭破碎,无数孩子失去父亲……就像当年的我一样。”
忠勇侯沉默了。
石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七皇子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三名黑衣人握紧刀柄,警惕地盯着叶凌和禁卫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