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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上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得跟石齐宗好好聊聊了。“清风茶楼”的雅间里,茶香混着淡淡的檀香味。吴敬中先到了,他让伙计把临窗的位置收拾出来,自己却不坐,背着手看外面街景。直到听见门口伙计招呼“先生您楼上请”,他才转过身,脸上已是一团和气的笑容。
“齐宗来啦。这家的明前龙井不错,今天约你过来尝尝。”
石齐宗脚步比平时慢半拍,先敬了个礼:“谢谢站长。”
“坐坐坐,私人场合,不讲那些。”吴敬中热情地招呼他坐下,伙计给他斟了一杯茶。茶汤注入白瓷杯里,热气袅袅升起。
石齐宗接过了茶杯,端在手里,却没有马上喝。
吴敬中也不在意,端起自己的那杯茶,细细地闻了闻香,才啜了一小口。“怎么样,最近行动处那边,千头万绪的,忙坏了吧?”
“还好,都是分内之事。”石齐宗答得谨慎。
“嗯。干咱们这行的,就是琐碎事多。”吴敬中放下杯子,像是拉家常,“有时候啊,一些陈年旧账,该翻篇就得翻篇。老揪着不放,伤神,也……伤人。”
石齐宗端着茶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吴敬中像是没看见,继续慢条斯理地说:“就拿刘耀祖那个案子来说。人已经死了,是非功过,也都定了性。毛局长当时是怎么批示的,你也都清楚。咱们下面的人,把卷宗做扎实,归档封存,这就是本分。再去深究,意义不大了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平平地落在石齐宗脸上,那团和气还在,可底下却透出点别的东西来:“本身咱们站里出了个刘耀祖,搞的风言风语的,再要翻旧账,局长的面子往哪儿搁?咱们台北站,从上到下,脸上就都有光了?”
石齐宗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他放下了茶杯,瓷杯底碰着红木桌面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站长,您误会了。”他扯动嘴角,想挤个笑,没太成功,“我绝对没有翻案的意思。纯粹是……卷宗里有些细节记录不太清晰,我就是让他们完善一下,免得日后说不清楚。绝不敢质疑局长的裁断。”
“哦,完善卷宗。”吴敬中点了点头,身体微微后仰,靠向椅背,这个姿态显得放松了些,“我听说你要求全处要按规矩办事,这个想法很好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做人做事就应该讲规矩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齐宗啊,你是老行动了,能力大家有目共睹。现在坐上了这个位置,眼光要放长远些。台北站是一个整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有些事,较真不得。就像这杯茶,”他又端起杯子,“茶叶再好,泡的时间长了,也就只剩下苦涩味了,该换就得换一泡新的了。”
石齐宗听懂了。这不仅是警告,也是提醒,甚至……带着点交易的意味。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,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“站长,我明白。”他再开口时,声音稳了不少,“您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刘耀祖的案子,卷宗完善好了,我会亲自封存,没有您的命令,绝不会再调阅。”
吴敬中脸上的笑容这才真正深了一点,露出些满意的神色:“这就对啦。来,喝茶,这茶凉了味道就差了。伙计,换壶热的来!”
从“清风茶楼”出来,坐回车里,吴敬中脸上的笑容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他揉了揉眉心,对司机吩咐:“回站里。”
车子开动,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心里那点盘算却越来越清晰。石齐宗暂时按住了,但这个人,心里有股劲,没那么容易服软。余则成那边……他想起余则成平日里那副谨慎低调的样子,办事却总是滴水不漏。刘耀祖当初查他,查得最后自己丢了性命。
他知道吗?吴敬中心里问自己。他可能早就知道了,甚至……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但这个学生太好用了,懂规矩,知进退,能帮自己办成许多不方便出面的事,敛财也少不了他。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自己太多事了。
戳破那层窗户纸,对谁有好处?李涯倒是忠心,可太愣,光想着党国事业,为了搞到余则成,还扬言要到南京去告状,差点把自己也拖下水。马奎、陆桥山,一个个都折进去了。只有这个余则成,安安稳稳,还升了副站长。
吴敬中闭上眼。罢了,时间像头野驴,跑起来就不停。多捞点实实在在的金条,安排好后路,比什么都强。余则成是不是“共谍”,重要吗?只要他还是“我的人”,能替我办事,这就够了。
至于石齐宗……吴敬中睁开眼,眼神里一片冷清的平静。再看看吧。要是还不识趣,台北站行动处长的位置,也不是非他不可。
车子已经驶进台北站的院子里,吴敬中下来后,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领子,又恢复了那位深沉难测、一切尽在掌握的吴站长模样,不紧不慢地朝楼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