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腐骨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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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,”影鸦手指移向地图另一侧,“联络西陲各地尚存的妖族抵抗力量,特别是‘熔岩湖’的炎牛部、‘千针林’的木猿部、以及……‘寂静谷’的灵狐部。将上官弘的阴谋和王上‘清理’黑石堡地下实验室的消息散播出去,号召各部提高警惕,暗中集结,准备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冲突甚至……人族背刺!同时,搜寻血林盟可能转移或新建的其他实验场所!”

“第三,”影鸦目光转向花见棠,语气复杂,“花道友,你……可能需要做好直面王上的准备。”

花见棠心头一跳。

“王上对你的‘关注’非同一般。此次计划,王上是关键一环,却也可能是最大变数。若上官弘的阴谋真的试图利用王上,那么你……或许是与王上建立某种……沟通的唯一桥梁。”影鸦斟酌着词句,“我不是要你冒险,而是若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,我们需要有人能……稍微影响王上的行动方向,哪怕只是一丝,也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”

花见棠沉默。她知道影鸦的意思。子书玄魇如今的状态,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但若真如那老者所言,上官弘企图嫁祸甚至激怒子书玄魇,引发他对人族联军或妖族残部的大规模“清理”,那么任何一点可能的变数都值得尝试。而她,或许是那唯一的变数。

“我明白。”花见棠缓缓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琉璃肋骨冰冷的表面,“我会尽力。但……王上的意志,非我所能左右。”
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影鸦沉声道,“妖族存亡,西陲安宁,或许就在此一举了。行动!”

计划迅速展开。花见棠连夜赶制“假情报”载体——她用营地中找到的一块蕴含微弱灵气的“留音骨玉”,将一段关于“魔族在‘腐骨泽’东北角秘密囤积‘血煞晶’(一种对邪修和部分魔族功法有益的矿物)”的虚假情报,以人族联军通用的加密方式记录其中,但在加密层之下,用佛门“微言阵”手法,嵌入了“黑石堡已净,上官通魔,嫁祸妖族,图谋不轨”的核心提示。而在这骨玉最核心的材质纹理中,她以《万骨衍天经》骨元为刀,镌刻下更详细的、关于上官弘与血林盟勾结细节、铁锋营老者证词摘要、以及警示其可能勾结魔族发动袭击的“骨文”密信。

同时,她将“骨文”的基础辨识方法和解读密匙,写在一张特制的、遇水即化、但用妖力激发可显影的兽皮上,交给灰牙,由他安排的地脉灵禽信使携带,送往清虚观。

另一边,翎羽挑选了三名最机敏、最擅长伪装和速度的妖族战士,带着那块处理好的“留音骨玉”,伪装成一支从黑石荒原南部逃难过来、意外获得“重要情报”的小型妖族流亡队伍,故意在几处可能有上官弘或魔族眼线的区域“不经意”显露行踪,并“仓皇”朝着子书玄魇近期频繁出没的“铁棘岭”西北方向“逃窜”。

影鸦则亲自通过妖族内部古老的、依靠特定植物信息素和地脉波动传递的隐秘通信网络,向西陲各地残存的妖族部落发送最高级别的预警和集结暗号。

整个营地如同一架精密而紧绷的机器,高速运转起来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,与一场可能吞噬一切的阴谋赛跑。

花见棠完成自己的任务后,并未休息。她独自来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岩石上,盘膝坐下,望着西方。那里,是子书玄魇可能存在的方向。

她尝试着,将心神沉入体内,缓缓运转《万骨衍天经》。这一次,她不再仅仅是为了疗伤或修炼,而是试图主动去“触碰”、去“感知”那始终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。

骨元在经脉中流淌,散发出纯净、古老、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“王权”意味的波动。这波动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身周那无形的寂灭“水面”上,荡开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涟漪。

没有回应。只有那永恒不变的、冰冷的“空无”。

但花见棠没有放弃。她回忆着在黑石堡地下,骨元与“万骸困灵阵”共鸣时的感觉,回忆着子书玄魇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猩红与破碎影像。她尝试着,将自身骨元的波动,调整得更加“贴近”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模仿邪秽,而是贴近那种深沉的、关于“骨”的本源,关于“存在”与“消亡”的边界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夜色渐深,荒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就在花见棠几乎要放弃,以为这只是徒劳时——

那寂灭的场域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……“波动”了一下。

不是靠近,也不是远离。更像是一潭死水,被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风,拂过了最表面的那层。

紧接着,花见棠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“视线”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不是通过眼睛,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。冰冷,漠然,却又带着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“探究”?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前方数十丈外,一块突兀的黑色巨岩顶端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身影。

玄袍寂寂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唯有那双眸子,在黑暗中依稀可辨,寂灭与猩红交织,正静静地“看”着她。

子书玄魇。

他来了。不是因为“清理”,也不是被“吸引”。更像是……被她那持续不断的、试图“共鸣”的骨元波动,所“牵引”而来?

花见棠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缓缓站起身,对着那道身影,躬身行了一礼。

“晚辈花见棠,拜见王上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,但清晰。

没有回应。只有那冰冷的注视。

花见棠直起身,鼓起勇气,迎向那目光。这一次,她没有避开,而是尝试着,将心中那份关于上官弘阴谋的急迫与忧虑,关于妖族存亡的沉重,关于这片土地可能再次被战火与背叛撕裂的恐惧……种种情绪,不经过言语,而是通过那运转到极致的《万骨衍天经》骨元,化作一种纯粹的精神“意象”,传递出去。

她“描绘”出黑石堡地下的血腥实验,描绘出铁锋营老者的绝望证词,描绘出上官弘那狞笑的野心,描绘出魔族铁蹄与背叛之刃可能带来的滔天浩劫……最后,她“描绘”出眼前这片营地中,那些妖族战士眼中尚未熄灭的希望之火,那些挣扎求存的微弱光芒。

她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。子书玄魇失去了记忆,情感或许早已湮灭。但她能做的,只有尝试。

传递完这些“意象”,花见棠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,脸色更加苍白。

子书玄魇依旧静立不动。那双眸子中的猩红光芒,似乎……比刚才略微明亮了那么一丝?不再是纯粹的寂灭,仿佛有极其遥远的、破碎的雷光在那猩红深处一闪而过。

他缓缓地,抬起了右手。

指向了一个方向——东北方。

那里,是“腐骨泽”的方向,也正是翎羽小队“引导”王上前往、“假情报”指向的区域,同时……根据铁锋营老者的情报,似乎也是上官弘与魔族预定进行“嫁祸”行动的一个可能地点?

花见棠心头剧震。他是在回应?是在指示?还是仅仅因为他下一步的“清理”目标,恰好是那个方向?

她无法确定。

子书玄魇的手指放下,身影开始缓缓变淡,似乎即将离去。

“王上!”花见棠忍不住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恳切,“请……请您留意,那些试图利用您、激怒您、以您为刀达成私欲的阴谋者!妖族……西陲的无辜生灵……经不起再一次的浩劫了!”

子书玄魇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。

那双寂灭的眸子,再次“看”向花见棠。

这一次,花见棠清晰地看到,那猩红的光芒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……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……“凝聚”了一瞬。

那不是影像,不是情绪,更像是一道……极其模糊、却带着某种亘古威严的“意念”碎片?

那碎片一闪而逝,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幻觉。

然后,子书玄魇彻底消失了。

连同那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,也仿佛被抽离了大半,只剩下极其稀薄的残余,表明他并未真正远离,或许就在附近徘徊。

花见棠站在原地,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,心中波澜起伏。他……听懂了?还是仅仅对“阴谋”、“利用”、“激怒”这些词汇所代表的“恶意”与“冲突”,产生了本能的反应?

他指向东北方,是巧合,还是预示?

无论如何,这短暂的“接触”,让她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子书玄魇那寂灭的意识深处,或许并非完全的死寂。而那指向,或许可以成为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参考。

她立刻转身,快步返回营地中心,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影鸦。

听完花见棠的叙述,影鸦脸色变幻不定。

“王上指明了东北方……腐骨泽……”影鸦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“那里确实是魔族活动频繁区域,也符合‘假情报’的指向。但王上的意图难以揣测。或许是那里有吸引他‘清理’的目标,或许是……他感应到了什么。”

“将军,我认为,我们或许应该调整计划。”花见棠冷静分析,“既然王上可能前往东北方向,那么翎羽小队的‘引导’可以更加‘自然’地朝向那里。同时,我们应该派出一支精锐的侦察小队,提前潜入腐骨泽区域,不是为了引导王上,而是为了监视!监视是否有上官弘的人与魔族接触,监视是否有什么‘嫁祸’的布置!如果王上真的在那里‘清理’了什么,我们或许能抓住现场证据,甚至……截获上官弘一方的联络人或命令!”

影鸦眼中精光爆射:“好!双管齐下!翎羽按原计划,向腐骨泽方向‘逃窜’,尽量靠近王上可能路径。灰牙,你亲自带队,挑选最擅长隐匿和生存的兄弟,立刻出发,潜入腐骨泽!不要与任何敌人接触,只观察记录!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用‘同心羽’传回消息!”

“是!”灰牙毫不迟疑,立刻转身去点兵。

“花道友,”影鸦看向花见棠,语气郑重,“你与王上的‘联系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变数,也可能是最大的依仗。接下来,请你留在营地最安全处,随时准备……如果王上再有异动,或者我们前线传来紧急消息,可能需要你再次尝试……沟通。”

花见棠明白自己此刻的作用,点头应下:“晚辈明白。我会时刻准备。”

新的指令迅速下达。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灰牙带着五名最精干的斥候,如同夜色中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。翎羽也带着他的小队,按照调整后的路线,朝着腐骨泽方向“仓皇”而去。

花见棠回到自己那处守卫森严的小石窟,却无法入定。她盘膝而坐,心神却时刻与周身那稀薄的寂灭场域相连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。赤鳞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,盘在她身边,鳞片微微竖起,警惕着四周。
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骚动,随即迅速平息。很快,一名妖族战士匆匆来到花见棠的石窟外,低声道:“花道友,将军有请,有紧急消息!”

花见棠心中一紧,立刻起身赶去。

影鸦的临时指挥所内,气氛凝重得可怕。灰牙竟然回来了!他满身风尘,脸色铁青,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在被阿箐紧急处理。带去的五名斥候,只回来了两个,且都带伤。

“怎么回事?!”影鸦沉声问道。

灰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独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后怕:“我们刚到腐骨泽边缘,就发现不对劲!那里的魔族巡逻队像疯了一样,到处搜捕什么,而且……有很多穿着人族联军服饰,但行动鬼祟、气息阴冷的家伙在活动!我们试图靠近一处疑似联络点的废弃神庙,结果……他娘的差点中了埋伏!”
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魔族或人族叛军!是血林盟的杂碎!还有上官弘麾下那支‘影卫’!他们在腐骨泽深处,一个叫‘哭嚎峡谷’的地方,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邪阵!阵眼里……堆满了妖族和魔族俘虏的尸体!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血祭仪式,阵法的核心波动……隐隐指向王上可能经过的路径!那气息……恶毒无比,充满了挑衅、怨念和……引导毁灭的意图!”

“嫁祸之阵!”影鸦霍然站起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他们想用血祭产生的滔天怨气和针对王上的恶意波动,激怒或引导王上,让他认为那里是必须‘清理’的邪恶之源!一旦王上‘清理’了那里,现场留下的痕迹,完全可以被他们扭曲成‘妖族残部在此进行邪恶血祭,引动王上杀戮’的证据!好毒辣的计策!”

花见棠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果然,上官弘的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!而且如此迅速,如此狠毒!

“王上……王上可能会被引向那里!”花见棠急道。

“翎羽小队呢?”影鸦问。

“还没消息传来。”一名负责通讯的妖族摇头。

就在这时,营地外围负责瞭望的战士突然发出急促的预警哨音!

众人冲出石室,只见东北方向的天空,原本浓重的魔云,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力量搅动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向内旋转的漩涡!漩涡中心,隐隐有寂灭的玄光与猩红的余烬交织!

是子书玄魇!他果然朝着腐骨泽方向去了!而且,似乎已经被那邪恶的血祭大阵所“吸引”!

“来不及了!”影鸦咬牙,“灰牙,还能动的兄弟,立刻集合!我们赶过去!不能眼睁睁看着王上被利用,也不能让那些杂碎得逞!至少……要破坏那个血祭大阵的核心,或者……留下我们自己的证据!”

“将军,太危险了!王上的‘清理’……”灰牙急道。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影鸦斩钉截铁,“花道友,你……”

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花见棠打断他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如果王上真的被激怒,或许……我还能做点什么。”

影鸦看着她清澈而决绝的眼神,知道劝阻无用,重重点头:“好!跟上!注意安全!”

一支由影鸦、灰牙、花见棠,以及十余名伤势较轻、自愿前往的妖族精锐组成的突击队,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营地,朝着东北方那魔云漩涡的方向,狂奔而去!

他们必须在子书玄魇“降临”哭嚎峡谷、完成“清理”之前赶到,必须阻止或干扰血祭大阵,必须……在那寂灭的阴影下,为真相,争取一线生机!

荒原的风,带着腥甜的血气与刺骨的杀意,迎面扑来。

最终的较量,即将在那片被诅咒的峡谷中,拉开血腥的帷幕。而花见棠,将再次直面那寂灭的源头,在毁灭的风暴中,寻找那微弱的、或许存在的……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