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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座位,他匆匆看了一眼扣分点。
除了最后两道大题几乎全扣,前面也有几处因粗心或步骤不全被扣了分。
果然,数学成了他最大的短板。
下课前,晨先生沉声道:
“此次月考,成绩不公示全年级排名,但各班内部,需心中有数。
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
望诸生知耻而后勇,寒假前还有期考,好自为之!”
午餐时,食堂里比往日安静许多。
月考成绩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刘明伟哭丧着脸,他的数学只得了六十一分,刚刚及格,国文、历史也平平,总成绩恐怕是班级中下游了。
“这下完了,回家我爹肯定要骂我‘朽木不可雕也’了……”
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菜。
马文冲倒是相对平静,他各科成绩均衡,总成绩应在班级前列。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一次月考,不必过于挂怀。
‘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’
能明己之短,便是收获。”
他安慰刘明伟,也像是自我宽解。
周世铭独自坐在不远处,慢条斯理地吃着饭,神色淡然,甚至有些疏离。
他的总分无疑是班级前茅,尤其是数学和英文突出。
他似乎对周围的低落气氛毫不在意,那份超然,隐隐透着一股优越。
下午没有正课,但有一场特别的讲座——关于“演讲方法与技巧”,由一位曾留学国外、精通演说术的校友返校主讲。
学校似乎有意开始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,不仅是死读书。
讲座在小礼堂举行。
那位钱秉雄校友西装革履,风度翩翩,从演讲的态势语言(眼神、手势、姿态),到声音的运用(语调、节奏、停顿),再到演讲稿的构思(开头、主体、结尾,如何设置悬念、引用典故、调动情绪),讲得深入浅出,生动有趣。
他还即兴示范了几段著名演讲,模仿得惟妙惟肖,引得台下阵阵掌声和笑声。
“演讲,非仅口舌之利,乃思想之表达,情感之共鸣,意志之传导。”
校友最后总结道,“‘一言可以兴邦,一言可以丧邦。’
言语之力,不可小觑。
望诸位同学勤加练习,将来无论从事何种事业,清晰、有力、动人的表达能力,都将使你们受益无穷。”
讲座结束后,先生即兴提议,有没有同学愿意上台,就任何话题做一段简短的即兴演讲,练练胆量,也让校友现场指点一二。
台下起初一片寂静,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当这“出头鸟”。
毕竟,刚刚接受的新鲜理论,要立刻实践,需要不小的勇气。
沉默了片刻,就在先生有些失望,准备结束活动时,一个身影站了起来。
是林怀安。
他自己也微微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冲动。
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,或许是长跑带来的某种“残余勇气”,又或许是谌先生、唐先生、韩教官,乃至那位演讲校友的话语,在他心中激荡、混合,形成了一股想要表达什么的冲动。
他站起身,在众人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向讲台。
心跳得有些快,手心微微出汗。
站定,转身,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道目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,最后定格在昨日军事训练课上,韩教官画的那些战地急救图和工事草图,定格在月考数学试卷上那刺眼的红叉,定格在国文作文里自己写下的“学以致用”。
他没有准备,只能凭着一股心气,开口:
“诸位先生,同学。
方才听了演讲之法,受益匪浅。
我……我想说几句题外话。”
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,但渐渐平稳下来,“我们在这里学习,国文、历史、数理、外语,学习强身健体,甚至学习战地急救、挖筑工事。
我们为一次次月考的成绩或喜或忧。
这一切,似乎都是我们学生本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,看到有的同学露出不解,有的好奇,有的则是不以为然。
“可是,”
他提高了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这颤抖并非全然因为紧张,“就在我们埋头读书、计较分数的时候,就在这北平城外不远的地方,我们的国土正在被蚕食,我们的同胞正在承受苦难!一纸《塘沽协定》,将华北门户拱手让人!
古人云:‘位卑未敢忘忧国。’ 我们又当如何?”
台下变得异常安静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沉默、甚至有些文弱的同学,会在这个场合,提起如此沉重而敏感的话题。
“韩教官教我们战地急救,是让我们将来在战场自救救人。
唐先生说,学好物理化学,是为了将来能造出更好的枪炮,救国于危难。
谌先生让我们读史明鉴,是希望我们不再重蹈覆辙。”
林怀安的声音越发清晰,一种混合着悲愤与激情的东西在他胸中涌动,“那么,我们今日所学的一切,我们每一次考试,每一次奔跑,每一次思考,是不是都该与这个国家、这个时代的命运相连?
我们是不是该问问自己,我们读书,究竟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分数?
为了文凭?
还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真正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,做一点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