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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,我们在这儿教孩子认字,这是正事。
你敢捣乱,我就敢替刘村长管教管教你。”
这话说得硬气,祠堂里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刘三是村里一霸,放高利贷,开赌档,连村长都要让他三分。
王伦一个姑娘家,竟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刘三脸色沉了下来:
“王伦,别给脸不要脸。
看在你爹的面子上,我今天不动你。
但这些人,”他指着林怀安和苏清墨,“必须给我滚出北安河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林怀安上前一步,与刘三面对面站着。
他虽然比刘三矮半头,但站得笔直,目光毫不退让,“否则你就要动手?刘三爷,现在是民国了,有王法。
你动我们一下,我保证,明天警察就来请你喝茶。”
“警察?”
刘三哈哈大笑,“小子,你吓唬谁呢?
这荒山野岭,警察会来?
来了又怎样?
老子在警察局有人!”
“有人?”
王伦冷笑,“你那个在警察局当差的表哥,上个月因为贪赃,已经被开除了。
怎么,没人告诉你?”
刘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王伦,眼神阴晴不定。显然,他不知道这个消息。
祠堂里静得可怕。
油灯的灯花“啪”地爆了一下。
良久,刘三啐了一口:
“行,你们狠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说完,他狠狠瞪了众人一眼,带着跟班,摔门而去。
祠堂里,一片寂静。
然后,那个老汉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:
“谢谢,谢谢先生们……”
“老伯,快起来。”
林怀安忙扶起他。
“刘三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铁柱担忧地说,“他在村里横行惯了,今天丢了面子,肯定会报复。”
“没事,”
王伦拍拍他的肩,“有我呢。他敢来,我打断他的腿。”
“王伦,”
苏清墨轻声说,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伦笑了笑,但那笑意里有冷意,“我爹教过我,对付这种人,要么不打,要打就往死里打,打到他怕为止。
但我不会主动惹事,你放心。”
林怀安看着惊魂未定的村民,提高声音:
“大家别怕,识字班继续办。
刘三要是再来捣乱,有我们,有王伦,有刘村长,有全村的老少爷们。
咱们占着理,不怕他。”
“对,不怕他!”
铁柱喊道。
“不怕他!”
几个少年也跟着喊。
气氛重新热络起来。
苏清墨继续上课,但心思已经不在黑板上了。
她看着底下那些眼睛,那些从恐惧到坚定,从茫然到希望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教他们认字,不仅是教他们知识,更是给他们勇气,给他们一个“不”字。
不再被人随意欺骗。
不再任人欺凌。
不再对不公保持沉默。
这堂课,比任何一堂课都重要。
夜里回到温泉中学宿舍,苏清墨毫无睡意。
她在油灯下翻开笔记本,开始写教学反思。
这是她父亲教她的习惯——每天复盘,总结经验,改进方法。
“八月七日,夜校第一课。
学生二十三人,其中成年男性五人,妇女两人,少年八人,儿童八人。
年龄跨度大,基础不一,教学难度大。”
“问题一:成年人理解力强,但记忆力差,手笨,握笔困难。
需改进方法,多示范,多重复,手把手教。”
“问题二:教学内容需更实用。
老汉问‘学了真能看借据’,说明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看懂文书。
可从常用字开始,如‘借’、‘还’、‘利’、‘石’、‘斗’等。”
“问题三:安全威胁。
刘三之事,虽暂时平息,但隐患仍在。
需与林怀安、王伦商议,制定应对之策。
同时,教学内容可加入基础法律常识,如借据格式、利息上限等,让村民知法,才能用法自卫。”
她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写到刘三闹事时,笔尖停顿了很久。
最后,她写下:“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,更是赋予力量。
当弱者开始认字,开始思考,开始说话,压迫者就会恐惧。
刘三的恐惧,证明了我们在做对的事。”
写完,她合上笔记本,走到窗前。
夜色中的北安河村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大部分人家为了省油,早就睡了。
而更远处的山上,那片被称为“七王坟”的王爷墓地,在月光下只是一个黑黢黢的影子。
“在看什么?”
常少莲轻声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水。
“看村子,看山,看那些沉睡的人。”
苏清墨接过水,轻声说,“少莲,你说,我们做的这些,真的有用吗?教几个字,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常少莲也望着窗外,声音很轻,“但我知道,如果不教,就一点希望都没有。
你看招弟,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,高兴得哭了。
那个老汉,听说能看懂借据,眼睛都亮了。
对他们来说,这一点点改变,可能就是天翻地覆。”
苏清墨点点头。
是啊,对她来说,识字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可对招弟,对那个老汉,对铁柱,那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。
“对了,”
常少莲想起什么,“王伦说,明天开始,每天早上教孩子们练拳。
她说,不敢指望他们打架,但至少强身健体,遇到危险能跑快点。”
“这主意好。”
苏清墨眼睛一亮,“身体和头脑,都要强健。我们教他们认字,王伦教他们强身,双管齐下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直到油灯渐暗,才各自睡下。
苏清墨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夏虫的鸣叫,想着明天的课,想着怎么改进教案,想着刘三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她不怕。至少,此刻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