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:夜校开课的第一晚刘三找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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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七日的北安河,夜幕降临得格外早。

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西山时,祠堂里点起了两盏油灯。

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,将十八张小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他们坐得笔直——今天是夜校开课的第一晚,来的人比白天多了几个,二十三个,有白天来过的孩子,也有几个白天要干活的少年,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。

苏清墨站在那块当作黑板的木板前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。

她换上了最朴素的阴丹士林布旗袍,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。

但指尖的粉笔灰,额角的细汗,还是透露出她的紧张。

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课。

白天,她多是辅助——维持秩序,辅导写字,教唱歌曲。

而现在,她要独立负责这节夜校课,教这些年龄不一、基础全无的村民识字。

“大家晚上好。”
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有些发颤,“我叫苏清墨,是北平中法中学的学生。

从今天起,每天晚上,我教大家认字、算数。”

底下静悄悄的。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她,少年们脸上带着怀疑,那个老汉则低着头,搓着粗糙的手。

苏清墨转身,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:自己。

“这两个字,念‘自——己’。”

她指着字,放慢语速,“自,就是自己。己,也是自己。

合起来,就是你自己,我自己,他自己。”

她让每个人读一遍。声音稀稀拉拉,有的怯怯,有的含混。

那个叫铁柱的少年读得最大声,但把“己”读成了“几”。

“不对,是己,第三声。”

苏清墨纠正,“来,跟着我念:自——己——”

“自——己——”

这次整齐了些。

“好。”

苏清墨点头,“我们为什么要认字?

就是为了能看懂自己的名字,能算清自己的账,能写自己的信。

不靠别人,不被人骗,靠我们自己。”

她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那个老汉。

老汉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但很快又低下头去。

接着教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人”。苏清墨讲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,一遍一遍地领读。

她发现,这些成年人和大孩子,理解力比小孩子强,但记性差,手也笨,握笔的姿势怎么都纠正不过来。

“不对,这样拿。”她走到一个少年身边,手把手地教。

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手上全是老茧,粗糙得硌人。

他紧张得浑身僵硬,笔差点掉地上。

“放松,慢慢来。”苏清墨轻声说。

少年脸红了,笨拙地照着写,一横歪歪扭扭,像蚯蚓。

“很好,比刚才好多了。”

苏清墨鼓励道。她知道,对这些从没拿过笔的手来说,能画出个样子,已经是天大的进步。

课间休息时,苏清墨给大家倒了水——是白开水,用学校带来的铁壶烧的。

村民们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,像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。

“苏先生,”

那个老汉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字……学了,真能自己看借据?”

“能。”

苏清墨肯定地点头,“只要您肯学,我保证,一个月,您就能看懂简单的借据、地契。”

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是喃喃道:

“好,好……我学,我学……”

这时,祠堂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门被推开,几个人闯了进来。
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还算整齐的褂子,但敞着怀,露出胸口一片刺青。

后面跟着两三个跟班,都是流里流气的模样。

“哟,真热闹。”

那汉子扫了一眼祠堂,目光在苏清墨身上停了停,咧嘴笑了,“听说村里来了几个学生,办什么识字班,我还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个小娘们儿。”

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
孩子们吓得往后缩,几个少年站了起来,挡在弟妹前面。

铁柱往前一步,站在苏清墨身旁,虽然腿在抖,但没退。

“你们是谁?”

苏清墨强作镇定,但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我?”

那汉子掏掏耳朵,“刘三,村里人都叫我三爷。听说你们在这儿教人认字,不收钱?”

“是,免费教。”

“免费?”

刘三嗤笑一声,“天底下哪有免费的饭?说吧,图什么?”

“不图什么,就是想让乡亲们认几个字,懂点道理。”

“道理?”

刘三走到黑板前,歪着头看上面的字,“认了字,就懂道理了?那我问你,欠债还钱,是不是道理?”

苏清墨心里一沉,知道麻烦来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:“当然是道理。但利息要合理,借据要清楚,不能糊弄不识字的人。”

“嘿!”

刘三转身,盯着她,“小娘们儿,嘴还挺利。你说谁糊弄人了?”

“我没说谁,只是说个道理。”

“道理?”

刘三一脚踢翻一张凳子,“在老子这儿,拳头就是道理!我告诉你,这识字班,趁早关了。

教人认字?认了字,就不好糊弄了,就不好管了!断了老子的财路,你们担得起吗?”

他身后的跟班上前一步,摩拳擦掌。

祠堂里的村民都站了起来,但没人敢说话,只是紧张地看着。

苏清墨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
她想起林怀安说过,遇到事别硬顶,安全第一。

可看着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睛,看着老汉佝偻的背影,她不能退。

“刘三爷,”
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“好大的威风。”

众人回头,只见林怀安和王伦站在门口。

林怀安脸色平静,但眼神很冷。

王伦双手抱胸,斜倚在门框上,似笑非笑。

刘三眯起眼:

“你又是谁?”

“北平中法中学,林怀安。”

林怀安走进来,站到苏清墨身边,“这识字班,是我们办的。有什么指教?”

“指教?”

刘三上下打量他,“小子,胡子长齐了吗?学人家当先生?我告诉你,北安河有北安河的规矩。

你们在这儿教人认字,问过我吗?”

“为什么要问你?”

王伦慢悠悠地走进来,“这祠堂是村里的,我们是刘村长请来的,教的是村里的孩子。你算哪根葱?”

“你!”

刘三的一个跟班想上前,被刘三拦住。

刘三盯着王伦,忽然笑了:

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王伦丫头。怎么,跟你爹学了两手拳脚,就敢出来管闲事了?”

“管闲事不敢当,”

王伦也笑了,但那笑意没到眼底,“但路见不平,总得有人说句话。

刘三,你平时在村里放印子钱,欺负老实人,我爹懒得管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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