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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石曾说,“欧洲、日本,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,到处都是工厂。
农民种地不挣钱,可以去工厂做工。
工厂需要工人,农民需要工作,两全其美。
农民进了城,挣了钱,农村的人就少了,人均土地就多了。
人均土地多了,收入就高了。
收入高了,就有钱交税,有钱让孩子上学,有钱改善生活。”
他顿了顿,看众人都在认真听,继续说:
“而且,工业发展了,国家税收就多了。
税收多了,就可以减农民的税。
农民少交税,手里的钱就多了。
这是一个良性循环。”
“可我们国家没有工业啊。”
苏清墨说。
“对,这就是问题的关键。”
李石曾点头,“我们没有工业,或者说,工业太弱。
你们看看,我们日常用的,面粉、洋油(煤油)、洋蜡(蜡烛)、洋布、洋皂(肥皂)、洋烟、荷兰水(汽水)、洋火(火柴)、纸张、钢笔、墨水、铅笔、甚至洋钉(铁钉)、铁锹、洋铁皮、洋灰(水泥)、化妆品、洋车等等,哪样不是进口的?
为什么进口?
因为我们造不出来,或者造得不好,造得贵。
国立北平图书馆、燕京大学、辅仁大学的设计师是丹麦建筑师莫律兰来做设计,他要的价格非常高,为什么不能我们自己来设计呢?
法国的贝熙业大夫的医术很高明,但是他们的西药更厉害,这些西药卖的非常贵,如果我们能够学习到这些医术,能够生产这些西药,那么看病就会便宜很多,大家都能够看得起病。
钱都让外国人赚去了,我们越来越穷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怀安问。
“办工业,学技术。”
李石曾说得很干脆,“所以我才办中法中学,才送学生去法国勤工俭学。
我们要学外国的技术,回来办自己的工厂。
我们要造自己的机器,自己的枪炮,自己的火车。
只有这样,国家才能强,农民才能富。”
“可这要很久…”
王伦小声说。
“是很久,也许要几十年,甚至上百年。”
李石曾看着她,目光温和但坚定,“但再久,也得做。
不做,就永远没有希望。
做了,哪怕我们这一代看不到,下一代,下下一代,总能看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。
“你们看温泉村,为什么比其他村好一点?
因为这里有温泉,有疗养院,有城里人来。
城里人来了,要吃饭,要住宿,要买东西,村民就能挣钱。
虽然挣得不多,但总比没有强。
而且,因为城里人常来,村里的路修了,卫生搞了,环境好了。
这就是城市对农村的带动。”
他转回身,看着这群年轻的学生:
“你们做社会调查,很好。
但不要只看到问题,也要看到希望。
温泉村就是希望,合作社就是希望,豆腐坊就是希望。
虽然小,虽然弱,但它在生长。
而你们,就是让这希望长大的人。”
“我们…能做什么?”
苏清墨问。
“好好读书,学知识,学技术。
要用工业革命来解决当下农村问题,不要用农业来解决农村问题,扬汤止沸,就如同你生病了要借助药物来治疗,而不是靠自身饥饿、靠割肉来治疗。”
李石曾说,“然后,去办工厂,去搞科研,去当老师,去当记者。
每个人,在自己位置上,做自己能做的事。
工厂多了,农村就有出路了。
报纸敢说话了,问题就有人关注了。
学校多了,孩子就有希望了。
这不只是农村的事,是国家的事,是民族的事。”
他走到林怀安面前,拍拍他的肩膀:
“你们还年轻,路还长。
记住今天看到的,记住今天听到的,然后,去做。
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,也要去做。
因为这一点点改变,可能就是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”
说完,他对王崇义点点头:
“王老师,我们接着说学校的事。”
两人走出教室,留下八个年轻人,面面相觑,心潮澎湃。
李石曾走后,教室里久久无人说话。
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话。
工业,技术,教育,国家,民族…这些词,在课本上见过,在演讲中听过,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如此具体,如此沉重,又如此充满希望。
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…”
苏清墨轻声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着光。
“可我们这点小火苗,能烧起来吗?”
马凤乐问,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沮丧,而是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烧不烧得起来,得烧了才知道。”
林怀安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李先生说得对,我们能做的,就是去做。
从能做的事做起,从眼前的事做起。”
“比如,教孩子识字。”常少莲说。
“比如,写调查报告。”苏清墨说。
“比如,把看到的告诉更多人。”高佳榕说。
“比如,好好读书,将来办工厂。”郝宜彬说。
“比如,学好会计,管好工厂的账。”谢安平推了推眼镜。
“比如,练好功夫,保护工厂。”王伦说,说完自己都笑了。
众人也都笑了。
是啊,练功夫和办工厂,好像不搭边。
但仔细想想,又搭边。
没有强大的国家,工厂办起来了,也会被人抢走。
就像刘大爷的地,赵寡妇的家,孙老栓的命…
“好了,”
林怀安拍拍手,“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。
明天开始,我们转去北安河村,开始识字助学。
今晚,我们把这两天的见闻整理出来,形成初步报告。
清墨,报告你来主笔,我们补充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墨点头,翻开笔记本,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就从刘大爷开始写。
他的名字,他的年龄,他的地,他的租子,他的孙子,他的愿望…”
“从狗娃开始写。”
王伦忽然说,“从那个八岁,没上学,没娘,爹不知在哪儿,跟爷爷相依为命,发烧了没钱看病的狗娃开始写。”
“好,”
苏清墨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用力写下第一行字,“就从狗娃开始。”
夜色渐深,教室里的灯一直亮着。
八个人,围坐一桌,一人说,一人记,其他人补充。
刘大爷,赵寡妇,孙老栓,周铁匠,陈老板,吴大姐,张老汉…一个个名字,一段段故事,从记忆里流淌出来,落在纸上,落在历史里。
他们不知道,这份报告将来会不会发表,发表了有没有人看,看了有没有人管。他们只知道,要写下来,必须写下来。因为那些人是真实的,那些苦是真实的,那些挣扎是真实的。
而真实,自有力量。
窗外,月明星稀。温泉村在夜色中沉睡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远处,北安河村的方向,一片黑暗。
但林怀安知道,明天,他们会带着灯,去那片黑暗里,点燃一点光。
哪怕只是一点光,也能照亮几个孩子的眼睛,照亮几个家庭的夜晚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