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ri4.net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天机门遗址的台阶,一眼望不到头。
每一级台阶上都嵌着一枚星位,青石凹槽里本该流淌着星辉,此刻却黑黢黢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挖空了。苏清晏站在第一级台阶前,灰瞳里映着那排空荡荡的星位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她没说话,抬脚就踩了上去。靴底刚碰到石面,整个人猛地一晃,像被人从胸口抽走了一根肋骨。她咬住下唇,血珠子渗出来,却硬生生站稳了。
“苏姑娘!”银灯往前冲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苏清晏回头,嘴角挂着血,笑得像在数钱,“这台阶吃星位,人多了它消化不良。”
沈砚攥紧鼎片。望气之瞳里,苏清晏的气运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银蛇,每上一级台阶,蛇身就断一截。那截断掉的气运没有消散,反而化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,钻进凹槽里,把空星位点亮一瞬。亮完就灭,像从来没亮过。
第二级。苏清晏忘了昨天晚饭吃的什么。
第三级。她忘了顾雪蓑到底长什么样,只记得“那个爱睡觉的灰袍子”。
第四级。她忘了自己为什么叫苏清晏。
沈砚在后头跟着,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想伸手拉她,手指刚碰到她衣袖,她猛地甩开,灰瞳里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又硬起来:“别碰。你一碰,我忘得更快。”
第五级台阶,苏清晏停住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那颗黑珍珠还在,只是表面多了一圈极细的裂纹。她歪了歪脑袋,像在翻一本被人撕掉页码的书。
“温……”她皱起眉头,“温什么来着?金绣?财气?那个写信的……”
沈砚心口一窒。
她忘了温晚舟的名字。可她记得“写信的”。那个社恐到只敢写信的江南姑娘,在苏清晏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标签。而温晚舟此刻就在台阶底下,被霍斩蛟的黑甲挡在身后,怀里抱着一摞纸鹤,嘴唇抿成一条线,金绣袖口里露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晚舟。”沈砚低声说。
“别告诉她。”温晚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,“她……她以前借过我五两银子没还。等她全忘了,这账就烂了。”
霍斩蛟扭头看她一眼,黑甲下传出闷雷似的四个字:“都这时候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都不能跟钱过不去。”温晚舟把脸埋进纸鹤堆里。
苏清晏继续往上走。第六级、第七级、第八级。她的步子越来越快,像在赶一场注定迟到的约。每点一颗星,她就忘一件事。忘掉了天机门被灭那天的雨有多大,忘掉了第一次见到沈砚时他穿的青衫上有几个补丁,忘掉了她娘临死前塞给她的半块玉佩长什么模样。
第九级台阶,她猛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。灰瞳里青白光闪了闪,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是那个……欠我五条命的?”
沈砚喉咙发紧: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,转回去继续走,“那我记着。五条命,加利息,一条都不能少。”
可沈砚看得很清楚,她眼里那点青白光又暗了一分。她记住了“欠命”,可“沈砚”两个字正在从她脑子里一点点抠出去。
台阶一共四十九级。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,苏清晏已经不记得银灯了。她回头看见那个满身银饰的草原姑娘,愣了两秒,然后很认真地评价:“你这银子成色不错。”
银灯气得银牙咬碎:“苏清晏你——”
“苏清晏是谁?”
银灯闭嘴了。她扭头看沈砚,眼底那层铁沉得更深了。沈砚没说话,他左肩旧疤上那行“救火”的字迹在发烫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第三十九级。苏清晏忽然停住,蹲下身,用手指去抠石阶缝里一株枯死的草。她抠了半天,草根断了,她攥着那截枯根,灰瞳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。她自己却不知道在哭什么,只是抹了一把脸,站起来继续走。
第四十五级。沈砚终于追上了她。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金血渗进她皮肤里,滋啦冒青烟。苏清晏低头看着那只手,灰瞳里一片茫然。
“你手上有血。”她说。
“是你的。”
“我的?”她歪头想了想,“那你还我。”
沈砚把鼎片塞进她手里。鼎片碰到她掌心黑珍珠的瞬间,青白火焰腾起来,烧成一只火鼎虚影。苏清晏盯着火鼎看了很久,灰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,像溺水的人在往上游。可游到一半,又沉下去了。
“碎片齐备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主人,碎片齐备。”
沈砚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苏清晏挣开他的手,一步一步走上最后四级台阶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雪衣猎猎翻飞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像排练过一千遍。沈砚站在第四十五级台阶上,望气之瞳死死盯着最顶端那颗星位,那是一颗空缺,黑黢黢的凹槽里什么也没有。可当他凝神去看的时候,凹槽里的黑暗开始扭曲,笔画一根根浮出来,撇、横、竖、钩,拼成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