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下船之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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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述桐却觉得匪夷所思,他心想按照两人的交情,认识後连面都没见过几次,哪来的什麽看烟花?「虽然是为了测试你一下。」苏云枝嘴,「但没想到最後的结果这麽丢脸就是了。」

「测试?」

「你其实对学姐有一些非分之想吧,那可不是好学弟,就只好当个坏女人彻底打消你的念头咯,」她惋惜地说,「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变坏就被你拒绝了,而且是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拒绝了,让我很怀疑自己的魅力,女人都会有些小脾气的,正常的办法走不通,就只好换个办法了。」

「原来你能感觉到……」他愣了一下。

「说到底,你为什麽会觉得我换了一个人呢?」苏云枝歪头看着他,眼睛里写满了疑惑,「就好像我被谁上身了一样,可苏云枝一直都是苏云枝,倒不如说你把她变成了这样,如果那天你答应和我一起吃饭,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。」

张述桐哑口无言。

是啊,巧合巧合还是巧合,如果什麽事都冤有头债有主就不叫巧合了,这件事的确怨不得任何人,更怨不得苏云枝,她也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,无法选择自己被选为了「眷族』,就像他现在才知道她的心脏在右边一样,记忆里那道穿着白裙的身影究竟几分是她的真面目?又有几分是美化後的记忆?

人就是这样子,将什麽东西看得太重反而会执着得像一块石头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漫,叫《刀剑神域》,是一个发生在虚拟游戏里的故事,男女主一起经历了很多事,女主的形象从自闭少女到傲娇,再到温婉大姐姐的性格,看得当年的张述桐目瞪口呆,心想女人真是种善变的动物。

有一天女主忽然问男主:

「如果……假如你要和谁结婚的话,突然发现了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,你会怎麽想呢?」

男主愣了半天,说:

「会很幸运吧。」

张述桐想,也许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,是时候放下那些顽固如石头的念头了,毕竞它们已经距离他太远太远,他其实不是要给记忆中的苏云枝一个交代,而是抓着她的手不肯让她离开,这麽多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过去的牢笼里,始终不敢往外看一眼。

他其实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啊。

风吹过来,湖面微微泛起波澜,那些年他本就过得稀里糊涂,稀里糊涂的青春里一场稀里糊涂的暗恋。记忆忽然间有了回响,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从角落里站起来,笑容一如当年:

「保重。」

「保重。」

张述桐也轻声说。

他转过身,对苏云枝摊开了手:

「不过这次必须要走了,还有一大堆事等我回去解释,等以後有空了请你喝咖啡。」

「拜拜,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」

苏云枝笑着挥挥手。

张述桐迈开了脚步,这一次他反倒走得不快不慢,他甚至有心情将甲板上的电话放回原位,又剥了一条囗香糖放进嘴里。

感应门在面前开启,身後忽然传来这样一道很远的声音:

「学弟。」

苏云枝背对着他,面朝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湖面:

「以後还可以这样喊你吗?」

「随你喜欢咯。」张述桐吹起一个大大的泡泡,侧眸看她一眼,他转头的幅度太大,泡泡破了,他也笑了,「学姐嘛,一般是老一点的女人。」

他终於走出了这片甲板。

口香糖破开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耳边,而後被风吹得很远很远。

苏云枝转过身子,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甲板。

她依然在栏杆边没有走,心里面缓缓算着一个数字,是两千六百三十七天。「小气鬼,」她柔和笑笑,带着浅浅的孤独,「从前你利用我的时候,我又何曾怨过你?」张述桐就这麽走去了三层,他刷开房间的门,路青怜随即投来视线,她放下手中的书:

「怎麽样?」

「都解决了。」他轻松地笑笑,「她呢?」

「还在一层,她非要待在那里。」

「走吧。」

路青怜轻轻点了点下巴。

他们走去了一层,走到了那片废弃的住宿区,走上了那条寂静的走廊。

这里遍布灰尘,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道脚印,他们两个并不说话,张述桐推开了其中某一间房门,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静静地坐在床上,她的双手被绳子捆着,却不挣紮,似在闭目养神。「你们回来了。」她那张圆圆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,却笑得有些僵硬。

「嗯,你想知道的事情,我差不多都弄清了,」张述桐环视了一眼房间,「要换个地方吗?」「就在这里吧。」

於是他拉过椅子,和路青怜坐下。

张述桐看了一眼手机,彼时是上午八点多,太阳一点点从远处的水面上浮了出来,等他闭上嘴巴的时候,已经接近十点。

房间里静悄悄的,阳光将地板的一半吞了下去。

「还有问题吗?」他问。

「没有了吧,」女人仰起脸,视线中似乎失去了焦点,「原来是这样,原来是这样子,怪不得这麽多年我都找不到答案………」

「已经很辛苦了。」路青怜说。

「把我解开吧。」

「好。」

张述桐点点头,绳子落在了地上。

他们朝屋外的甲板走去,湖面是金灿灿的,女人扶着栏杆,久久没有说话,湖风吹起了她的头发,张述桐忍不住问:

「还有什麽要说的吗?」

「就把那个手机交给我的父母吧。」

她说着将一个褪色的老年机放在张述桐手里。

这个手机已经八岁多了,张述桐曾拿它为对方拍过一张照,就在二层的甲板上,这里面还有有一张八岁的电话卡,却早已停机了。

「要不要给他们打一个电话?」张述桐斟酌了一下,又问。

「这麽久了,就别给他们希望了吧。」

女人倚在栏杆上,笑着说:

「谢谢你们,没有你们,我还不知道要浑浑噩噩地活到什麽时候,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。」是该结束了,可这一切却迟来了八年,八年前她没能与同伴一起成行,又在事发前的前一天赶到了岛上。於是这麽多年她如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世间,只为了找到那起事故的真相,可她迟迟没有收获,一个不能碰到水的人又怎麽能从湖里找到一个答案呢?她一直浑浑噩噩,似醒非醒,所以就连谈话时也要把自己绑起来,唯恐误伤别人。

往返於小岛的游轮去不到当年事发的那片水域,直到前不久顾秋绵的父亲又运营了一艘游轮,女人才趁意识清醒的时候悄悄溜上了这艘船,她甚至带了艘橡皮艇、提前在这片废弃的住宿区踩好了点,却又因为要避人耳目,才制造出一起起「闹鬼」事件。她打算回程时去湖面上找到那个答案。可那时候谁也不清楚她想要做什麽,苏云枝察觉到了她的存在,却迟迟没有现身。

张述桐还记得她,记得那个禁区旁边放着事发地图的的酒瓶,正是女人留下的。

现在她如愿以偿。是时候告别了。

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「推」下水。

「真的谢谢你们,孩子。」说着女人深深鞠了一个躬,她也许是想哭,却流不出泪来,「再见。」「再见。」

张述桐和路青怜轻声说。

女人又笑了笑,而後仰身向栏杆外倒去,她的动作优美,既像入水的人鱼又像跳水的运动员。可栏杆下是不知多少米深的湖水,寒冷刺骨,返航时游轮的速度加快了,无论谁掉进去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,可他们两个只是站在原地,谁也没有迈开一步。

扑通一声,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溅起。栏杆前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身影,张述桐连忙冲上前去,趴在栏杆上,紧紧地盯着湖面,路青怜就站在他的身後。

她的道谢声似乎萦绕在耳边,视线之中,一个小巧的泥娃娃的雕塑浮上了阳光遍布的金色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