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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可能觉得太绝对，又放缓了语调，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，“弟弟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哥我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、固执己见的艺术家。
电影是艺术，也是商业。
在合理的范围内，接受一些优质的广告植入，引入一些能降低风险的赞助资金，
这些都是正常的，我也理解，甚至认为有必要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，眉头皱起，“昨晚联系我的那些，很多是想硬塞演员进来的。
我大概了解了一下，有些演员的演技……实在不敢恭维。
我顺手搜了几个他们之前的表演片段，那叫一个辣眼睛。
居然还有人隐晦地表示，看能不能‘调整’一下，把牛爱花或者徐太浪这种核心角色的戏份，分一些给他们想捧的人，就是为了能跟你同框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，莉颖姐，朝哥，我们三个是这部电影的核心，一个都不能少，戏份更不可能被分走。”
顾清语气很坚决，“至于其他角色，也必须以适合电影、演技过关为首要标准。
如果因为拒绝这些‘好意’会导致资金压力，没关系，我可以独资。
他看向后视镜，与韩瀚的目光相遇，给出了一个让韩瀚几乎要欢呼的承诺：
“韩哥，我的定位很明确：我负责投资和好好演戏。
你是导演，电影的创作把关、现场调度、最终剪辑权……所有这些，由你全权负责，我不干涉。”
不干涉导演创作？！
韩瀚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下意识紧了一下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种好事……真的轮到他了吗？
作为一名从“煤老板时代”末期进入行业，又完整经历了“互联网资本大举入侵时代”的导演。
韩瀚太清楚“不干涉”这三个字的珍贵了。
早年的“煤老板”们，投资电影大多目的单纯：要么是真喜欢，要么是为了捧某个女明星。
他们通常只负责砸钱和偶尔来探班看看“成果”，极少对剧本、拍摄、选角指手画脚，给予了导演极大的创作自由。
但14年之后，随着互联网巨头携巨额资本和强大的渠道优势进入影视行业，一切都变了。
这些新资本追求的是“工业化”、“标准化”、“数据化”。
他们热衷于建立流程，设定KPI，用管理互联网产品的方式管理电影项目。
于是，
“我觉得这个情节不够吸引用户”、
“数据显示这类人设更受欢迎”、
“这个演员的流量指数不符合我们的投放模型”
……各种来自资方的“指导意见”层出不穷。
导演从创作的核心，逐渐变成了执行方案的“工具人”。
编剧被要求按照“爆款公式”修改剧本；
选角要优先考虑“带货能力”和“粉丝数据”；
甚至连场景布置、镜头运用，都可能收到来自非专业人士的“建议”。
是纯粹的“甲方”心态，
想要把剧组捏成他们想象中的、可控的、可复制的产品。
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。
除了让电影拍得越来越像流水线产品、越来越乏味之外，创作活力被严重扼杀。
韩瀚也是深受其苦。
如今，
顾清这位新鲜出炉、自带光环和金矿的投资人，竟然主动承诺“不干涉”？
“韩哥，给你全部的创作主动权没问题，”
顾清看穿了他的激动，笑吟吟地补充，同时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但我只有一个要求，也算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你说！”
韩瀚立刻表态，别说一个要求，十个他都愿意答应。
“我的投资预算就这么多，”
顾清语气轻松，但意思明确，“只要钱不花超过预算，什么我都不管。”
他这话说得含蓄，但韩瀚瞬间就明白了。
顾清自己也并非对行业黑幕一无所知。
早年“煤老板”时代，之所以终结，除了资本换代，也因为某些剧组人员吃相太难看，把投资人当冤大头。
一个普通草帽报账上万，一份剧组盒饭报价几百，各种器材租赁、场地费用虚高……
从上到下雁过拔毛，拍一部戏赚一套房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。
最终寒了那些“傻阔”老板们的心，也败坏了行业风气。
如今互联网资本带来的严格审计和流程管控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“孽力回馈”。
“弟弟，你放心，我不至于赚这种钱。”
韩瀚明白顾清的意思，他很认真地说道。
好歹是文人出身，本身又不缺钱，该有的道德底线，他还是有的。
“目前的演员，在这之前，我已经定了几个了。”
韩瀚一只手操控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副驾拿出文件递给后座的顾清，“弟弟，你先看看觉得行不行。”
顾清接过文件夹打开。
“饰演‘罗力’的，我找的是张苯煜。”
韩瀚开始介绍，“网剧《万万没想到》里的‘父王’，也是《报告老板》的主演。
他本人形象就很有冷面笑匠的喜剧色彩，演技自然接地气，而且是我朋友，答应来友情客串，片酬只要一百万，很划算。”
“饰演‘六一’的，我用的是高华洋。他是《后会无期》的编剧之一，
更是国内顶尖的职业赛车手，跟了我很多年，对车和兄弟情的理解很深。也是友情价，五十万。”
韩瀚毫不避讳地说明这些是他的“自己人”，但同时也强调了他们的适配性和性价比。
“后面像饰演‘佳依’的熊梓、饰演警察‘阿淳’的李荣良，都是我之前面试觉得不错的新人或性价比很高的演员，两个人加起来片酬预算也就一百万左右。
弟弟，这几个如果你觉得不合适，我们可以立刻换，没问题的。”
“至于片酬可能稍高一点的，是李容浩。”
韩瀚继续道，“我想邀请他来客串一下片中的帮派老大‘黄志强’。
他的个人形象，我觉得会给这个反派角色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。
他的片酬我预估在两百万以内，应该能谈下来。”
他总结道：“这几个主要配角加起来，片酬预算大概在四百五十万左右。
弟弟，这个配置和预算，你能接受吗？”
顾清快速翻看着资料上贴着的演员照片和简单介绍。
导演安插自己亲信在影片中客串，顺便赚点小钱。
顾清能够理解和接受，只要不过分，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更别说，
《乘风破浪》在前世取得的票房成功。
就证明韩瀚推荐的几个哥们都有亮眼的发挥，对得起片子的质量。
“可以，韩哥。”
顾清合上文件夹，爽快点头，“我相信你的眼光，这几个演员我觉得没问题，就按你的想法来。”
“放心，他们的演技不差，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韩瀚明显松了口气，脸上笑容更盛。
但随即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，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无奈，“呃……弟弟，后面还有一页，你看一下。”
“还有？”
顾清重新翻开文件夹，果然在最后看到单独的一页，只贴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青年，看起来二十多岁，长相……相当普通。
甚至可以说，以娱乐圈严苛的审美标准来看，离“帅”字有相当的距离，用丑字来形容都不为过。
属于扔到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。
“这位…是？”
顾清有些疑惑地抬头。这样外形条件的年轻人，能进娱乐圈？
还能被韩瀚单独列出来，郑重其事地放在最后？
“弟弟，这位…是个‘关系户’。”
韩瀚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充满了无奈，“背景有点硬，找到我这里的渠道……我实在拒绝不了。
如果你同意他进组的话，我需要为他单独构思添加一个戏份不多、但比较讨巧的配角，可能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剧本。
当然，我保证，绝对绝对不会影响到主线故事，更不会喧宾夺主，就是加个彩蛋性质的亮点人物。”
“背景有多硬？”
顾清好奇地问，
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：董子键……
他确实没什么印象。
韩瀚反而有些奇怪了：“弟弟，难道…你没收到任何相关的电话或者信息吗？
以他母亲的能量和圈子，按理说，应该早就有人跟你打过招呼了才对啊。”
“我昨天忙，没怎么看手机。除了何老师，没接到什么特别的电话。”
顾清回忆了一下，摇摇头，然后直接问道：“他妈是谁？圈内人？”
“王金花。”
韩瀚缓缓吐出三个字，看到顾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，便知道他可能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。
毕竟这位“大姐大”活跃的年代更早，且早已退居幕后，“圈内人都尊称一声‘花姐’，公认的‘内地第一经纪人’，
可以说是内地艺人经纪行业的开创者和教母级人物。”
他开始给顾清科普这位传奇人物的能量：“她最辉煌的时候，手底下捧出过八十多位当红艺人，几乎囊括了内地娱乐圈黄金一代的半壁江山。”
“女明星里，‘四旦双冰’这六位顶级大花，她带出过三位：双冰和周讯。还有白柏何、袁利这些也都是她一手捧起来的。”
“男明星就更多了：任全、胡君、夏宇、陈倒明……个个都是实力派大腕。”
“这还不算，当年港圈最炙手可热的那批巨星，她也成功签下过内地经纪约：梁佳辉、刘家玲、吴军如、杨梓琼、关之林……”
这位经纪人教母级别的人物，
当年还是华艺的创始人之一，拥有50％的股份。
后来因为理念不合，离开华艺，凭着人格魅力和行业威望，直接带走了一大波核心艺人，差点把当时的华艺掏空。
华艺也是自此走向了下坡路。
就连现在，
陆寒和宋倩的经纪人，都是这位花姐曾经的小助理：‘杨恬真’。
圈内的人脉和能量极其庞大。
“韩哥，你等一下。”
顾清揉了揉眉心。我这第一部独立投资的戏，上来就碰到这种级别的“关系户”？
他拿出手机，解锁，点开VX。
果然，
在一堆未读消息里，看到了李宾宾发来的信息。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。
信息内容很简洁，语气却有些不同以往的为难。
李宾宾先是简单说明了董子键是花姐儿子，然后直言花姐对她有知遇之恩，这次开口她实在无法推拒，所以帮忙递个话。
但她强调，只是传递信息，是否同意完全由顾清自己权衡决定，她绝不施加任何压力，并表示无论如何都理解和支持顾清的决定。
信息最后，
她还特意加了一句：“花姐为人重情义，这次算是欠你一个人情。
她的人情，在圈内很值钱。”
顾清看完，心中了然。
选择？
他能拿什么选择？
“我还能怎么选？”
为了一个戏份不多、可以灵活安排的配角，去驳这位“经纪教母”的面子，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买卖。
娱乐圈本就是个人情江湖，今天你行个方便，明日我或许就能还你一个更重要的机会。
只要这个“关系户”不捣乱、不抢戏，安排个无关紧要的配角，倒是无足轻重。
只希望自己，
未来真的能用到这位花姐欠下的人情。
顾清郁闷打字回消息，不忘绿茶道：“宾宾姐，别为难了，我会安排的。”
再拉一波同情心。
顾清放下手机，捏了下眉心。
“第一部戏就来一位大少爷，希望未来不会再来一个大小姐了…”
按理说，
应该也不会遇到比这位大少爷背景还大的艺人。
至少，顾清是这么认为的。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