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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……
翌日，清晨。
天空泛着鱼肚白，薄雾尚未完全散去。
酒店套房里，助理赵雅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两个轻便的行李箱。
自家老板进剧组拍戏，向来不喜欢排场，东西精简实用为主。
而顾清自己完成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锻炼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，正用毛巾擦拭着走进浴室。
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，也让他思绪更加清晰。
洗漱完毕，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，正准备和助理出发，
赵雅手机却响了起来。
“老板，韩导说要亲自开车来接你，让我们在酒店内等一会，他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放下电话，赵雅欣喜地说道。
“接我？”
顾清略感意外。
韩瀚亲自来接？这礼数未免有点太重了。
顾清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。
这……不应该啊。
诚然，他如今风头正盛。
但韩瀚是什么人？
年少成名，才华横溢的才子，曾是无数文艺青年心中特立独行的偶像。
即便后来收敛锋铓，转向更商业化的创作，但其作为创作者的骄傲和地位，在圈内是毋庸置疑的。
这样一位导演，即便再重视项目，再认可演员，按照常理，派个制片人或副导来接机已是给足面子，何至于亲自当司机？
“有点怪……”
顾清低声自语，留了个心眼。
事出反常必有因，韩瀚如此放低姿态，恐怕不止是表达重视那么简单，
更像是……有难言之隐，或是有求于人？
既然不用赶车，时间便宽裕起来。
顾清索性让重新拿起那份已经翻阅多遍的《乘风破浪》剧本，沉下心继续研读。
剧本的故事并不复杂，却充满了韩瀚个人鲜明的色彩与时代烙印：
赛车手徐太浪（邓朝饰）一直对父亲徐正太（顾清饰）反对自己的赛车事业耿耿于怀。
在一次重大赛事夺冠后，他带着父亲疾驰时遭遇车祸，竟意外穿越回1998年，回到了父亲年轻时的故乡亭林镇。
在那里，
他不仅见到了年轻气盛、梦想成为“亭林镇杜月笙”的父亲，
更邂逅了他未曾谋面便早逝的母亲牛爱花（赵莉颖饰）。
在参与父亲和他的兄弟们“正太帮”的江湖岁月中，徐太浪逐渐理解了父亲的过往、母亲的爱情，最终与自己、与父亲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和解。
这无疑是韩瀚一次深情的自我回溯。
赛车是他毕生所爱，小镇青年、兄弟情义、时代变迁是他作品里永恒的主题。
这部片子，几乎是他前半生经历与情感的浓缩投射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对这个项目的执着与珍视，可想而知。
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中悄然流逝。转眼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，赵雅的声音传来：“老板，韩导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
顾清合上剧本，起身走向门口。
赵雅用房卡开门，侧身让开，对门外的人礼貌地伸手示意：“韩导，里面请，老板正在等您。”
顾清抬眼望去，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“才子导演”。
只一眼，他微微眨了眨眼睛，心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这是韩瀚？
这模样……怎么跟他想象中的那位叛逆文青、不太一样？
乍一看，
倒有几分…霆锋哥年轻时的影子？
只见门口的韩瀚，约莫三十五六左右的年纪，却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
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微卷“锅盖头”刘海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额角，一副黑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，为他俊朗五官增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书卷气。
与“赛车手”、“叛逆作家”这些标签相去甚远，反而更像千禧年初流行的青春偶像剧男主。
“韩瀚导演，您好。”
顾清敛起那一丝诧异，脸上绽开得体而热情的笑容，主动伸出手，“久仰大名，您本人比照片上更帅，第一眼我还以为遇到霆锋哥了。”
“倒是有不少人说我跟谢老师的长得很像，但我肯定没他帅。”
好话谁都爱听，更何况是从顾清的嘴巴里说的。
韩瀚笑得眯了下眼睛，握着顾清的手，用力摇了一下，微笑道：“更没顾老师你帅。”
曾经年少轻狂的才子，早就没了当年锋芒毕露的棱角，温和的像是个邻家大叔。
这也是他的粉丝不能接受的原因，都认为曾经那个敢于对抗的韩瀚死掉了。
“韩导，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当什么老师。”
顾清引着韩瀚往客厅沙发走去，一边继续着社交辞令，“何老师知道我要跟您合作，特意给我打了电话，说韩导您人特好，才华横溢，让我一定多跟您学习。”
两人在沙发落座，赵雅适时地去准备茶水。
“哎呀，老何就是爱抬举我。”
韩瀚笑着摆手，语气依旧客气，“顾老师你才是真正的有才华，能对两百多句飞花令，有几个人能到的？
来之前，老何也跟我通过气，说你不仅是顶流，更是难得的敬业、有想法、肯钻研的好演员，今天一见，果然如此。”
你来我往，一番标准的、充满行业客套的寒暄过后，
两人都暂时停下了话头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几乎是不约而同地，顾清和韩瀚都几不可闻地、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累！
这同步的微小反应没有逃过彼此的眼睛。
顾清和韩瀚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方。
一个是在镜头和公众面前修炼出敏锐观察力的演员，一个是以文字精准捕捉世相人情的作家。
他们都嗅到了对方身上某种相似的气息。
“韩导？”“顾老师？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顿住。
顾清决定先出手，语气试探性地放得更自然一些：“韩导，要不……咱们别这么客气了？”
“顾…就弟弟吧，咱们都跟老何是朋友，是应该自然一点。”
韩瀚也忍不住了，“私底下，你称一句哥，我呼一声弟，怎么样？”
万能的何老师，帮助二人打开了尴尬的困局。
“行，韩哥，我也受不了太客套。”
“可不是，假的过分了。”
二人又握了下手，这下，谁都轻松了一些。
“韩导，要喝点什么吗？”
赵雅这才出声问。
“不用了，耽误你们挺多时间了，我们不妨现在先出发，到剧组再说吧。”
韩瀚摆手说道。
“小雅姐，我们出发吧。”
顾清乐得其间。
从房间出来、再到全员下电梯。
韩瀚在一旁默默观察着。
他注意到，顾清身边只跟着赵雅和另一个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男性助理，行李也只有两个看起来并不夸张的箱子。
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团队，没有专门拎包递水的贴身随从，更没有某些顶流艺人出行时那种“生人勿近”的排场和冷傲感。
这么火的艺人，身边就跟着这么点人。
他只在一个艺人身上见过。
那就是：‘朴术’。
去录制《平凡之路》的时候，朴大爷只带着一名识路的助理就来了。
来了也不讲话，直接录歌，录完拿钱，然后一句话不吭人就走了。
潇洒程度，让韩瀚都佩服。
“助理少，说明艺人本身不好折腾。”
“面对工作人员和陌生人的目光，面带微笑，懂得分寸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，说明情商高，没有年少成名的浮躁。”
韩瀚在心里快速做了一番“人物侧写”，得出的结论让他暗自点头。
初次见面的实际观感，与顾清在荧幕上、在公众事件中呈现出的形象，高度吻合，并无突兀之感。
“怪不得能被官媒当做表率…真是一个好人啊…”
韩瀚安下心来，焦虑感消退。
至少，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
这位新任老板兼男主角身上，他暂时没看到那些令人头疼的“雷点”。
来到酒店停车位置，早有几辆正在等待的剧组人员忙上来热情问好。
“弟弟，你坐我车吧。”
韩瀚拉开一辆奔驰车，对顾清说道，语气自然了许多，“你不仅是咱们电影的男一号，更是现在剧组最大的投资人。
有些情况，我得在路上跟你详细汇报沟通一下，坐一起方便。”
“韩哥，用‘沟通’就行，‘汇报’太见外了。”
顾清笑着纠正，坐进了奔驰宽敞的后座。
车辆行驶，
韩瀚亲自开车，打着方向盘。
对于一名专业的赛车手来说，他开车的水平自然不用多说。
没几分钟，顾清就要吐了。
“我不行了，韩哥，你能别一加速又刹车，我要吐了。”
顾清胃部翻涌，露出半面车窗，呼吸新鲜空气。
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，开惯赛车了，在开轿车有点不习惯。”
透过后视镜，看着额头冒着虚汗，脸色发白的顾清，韩瀚有点尴尬，强忍着一踩油门的冲动。
“韩哥，要不咱们换个人开吧？我们到后面好好聊。”
顾清担心自己的小命。
“弟弟，你不相信我？”
韩瀚要破防了，“我一个职业赛车手，你不相信我的车技？”
你可以骂他不会拍电影、不会写文章。
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车技！
“这要但凡不是限速，300码的车速，我都能带你轻松漂移！”
“韩哥、韩导！我信、我信还不行吗？”
顾清看着突然激动的韩瀚，跟个路怒症患者似的，哪还有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，急忙转移话题，“对了，剧组现在遇到了哪些大问题吗？”
“是资金出问题还是…？”
一提到电影和剧组，
韩瀚的注意力果然被迅速拉回，情绪瞬间平复，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专注的状态，
只是开车的动作依旧比普通司机“有存在感”得多。
“不是资金短缺的问题，”
韩瀚的声音沉静下来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苦恼，“恰恰相反，现在的问题是……找上门的资金和‘好意’，有点太多了。”
顾清靠回椅背，认真倾听。
“弟弟，不瞒你说，从昨晚你确定带资进组、重启项目的消息在小范围传开之后，”
韩瀚苦笑着摇头，“我的电话就没停过。各路神仙都找上门来了。
有想直接投钱的，有想塞广告赞助的，还有很多……是希望往剧组里塞演员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有些复杂：“而且很多开出的条件，听起来非常‘优厚’。
投资不要求高回报，甚至有的说就当支持电影事业；
广告植入价格给得很高；
塞演员的，片酬都好说，有的甚至表示可以带资进组……”
“但是，他们的核心诉求都很明确：要露脸，要角色，最好是能跟你有对手戏的角色。”
韩瀚透过后视镜看了顾清一眼，“弟弟，你现在是剧组唯一确定的投资方，这些橄榄枝接不接，怎么接，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里。
所以我得这些情况跟你沟通清楚。”
顾清听完，思考了片刻，反问道：“韩哥，你是导演，从创作和成片质量的角度看，你觉得如果接受这些‘赞助’和‘好意’，会影响电影最终的效果吗？”
“一定会！”
韩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，语气斩钉截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