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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8章
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，大年三十除夕之夜。
从献县县衙往南到鼓楼大街，一路摆开几十口大锅，锅底下烧着大火，锅里翻滚着马肉汤，油花在汤面上打转，咕嘟咕嘟地响。
“各家各户都听着，今儿过年，参将大人，给每户发粮发肉，都过来领啊！”
特别是刚刚被营救城内的百姓，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，大明朝的官员什么时候给老百姓发过粮食，发肉了？
虽然最近几年，北隶几乎年年受灾，朝廷也颁布圣旨，免除部分税，也声称要发赈灾粮，可事实上，他们这些升斗小民，一粒粮食都没有见过。
这些被清军刚刚抓的百姓，并不是不知道逃进城内可以活命，可问题是，那些官老爷比土匪还狠，进城的时候，会把他们身上最后一粒粮食榨干，最后一文钱抢走。
他们不是不信任李信，而是不信任所有的官员，正是因为这不信任，他们才躲在自己家中，被清军抓了一个正着。
看着周围的百姓兴高彩烈的想要去抢粮食，这些百姓大急：“你们不要命，那些官儿有这么好心？他们肯定是借着发粮的名义抓人填壕……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
早进城的百姓破口大骂道：“老子跟着李大人干了好几天，他从来说一不二，说赏粮食，就会赏粮，你们想饿死就死吧，别拦着老子！”
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百姓叫陈麻子，并没有口袋，他下摆掀起来：“军爷，倒里面！”
负责记录的士兵，拿着笔找到了陈麻子的名字，在他的名册上画了一个勾：“陈麻子，家里有三口人，一个老娘，一个幼子，老弱五合，丁壮一斗，合计两斗！”
陈麻子显然没有想到居然发了两斗粮食，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直接脱下裤子，在裤腿口打了一个结。
负责发粮的义勇营士兵，将盛满的两斗粮食和三块马肉，直接扔在裤子里。
“谢参将大人，参将大人公侯万代！”
“说好话也不会多发，下一个！”
李信手中的马肉还有很多，在肃宁城外之战，以及林铺大营之战，包括献县之战，他手中缴获了一千五百余匹伤马或死马。
伤马也救不活，只能杀了吃肉，每匹战马连皮带骨，差不多五百斤马肉，总计七十五万斤马肉。
当然，李信太穷了，他连马血、马内脏都没有浪费，也多亏了现在是寒冷的冬天，否则他手中的马肉，早就变质腐烂了。
孙慎行看着如同流水般发出去的粮食和马肉，他非常心疼：“大人，这也太败家了，今天就要发出去好两千多石粮食，咱们的粮食不少，可现在人也多了，最多吃三个多月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的问题！”
历史上，崇祯十二年的二月十一日，清军就会撤退，直到四月完成，他们没有时间耗在献县。
李信非常清楚，今天从城外救进城的一两千人里面，肯定混有清军的细作，但凡城内的消息，细作会通过他们的办法，传到多尔衮的耳朵中。
李信给全城百姓发粮食发肉，让百姓开过一个肥年，也是想用这种方式，让城外的清军，吹一夜寒风，他这一次不准备夜袭，而是大白天硬碰硬。
与此同时，献县城外，清军大营内，灯火通明。
清军其实也过年，当然，他们不叫过年，而叫元旦，用女真语叫：“阿涅业能业！”
这个节日自努尔哈赤在天启元年，攻占沈阳，随后占领辽东全境，受汉族文化影响，过年的传统便在后金逐渐发展起来。
清军大营里的过年，与中原大明百姓过年的习俗差不多，要说唯一不同的是，他们会用活人祭祀，这可不是诬蔑，也是他们自己的习惯。
多尔衮的亲妈，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，就在努尔哈赤死后被殉葬，当然，他们不会用自己的祭祀，而是用抓来的汉人百姓，直接活剥胸腔，把内脏取出来。
他们会在大营里树一个个长杆，长杆顶部放着一个用兽皮做出来的皮兜，里面放着刚刚挖出来的内脏。
萨满大神穿着盛装，开始跳舞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哲伊哷呼哲纳尔珲掩户牖以迓神兮纳尔珲，息甑灶以迓神兮，纳尔珲，肃将迎兮侑座以俟纳尔珲……”
“祕以祀兮几筵具陈，纳尔珲，纳丹岱珲蔼然降兮，纳尔珲，卓尔欢钟依，惠然临兮，纳尔珲，感于神铃兮来格，纳尔珲，莅于神铃兮来歆，纳尔珲……”
多尔衮中军大帐里，众清军将佐围着篝火烤全羊，羊油滴在火堆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