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治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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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松开右手,将带子飞快绕回胸前,身子再次前倾贴上来,双臂第二次环住王川的腰背,重复拉紧。

王川垂下视线,看着贴在自己胸口前的脑袋。

柳如烟咬破了下嘴唇,眼睛红肿,眼泪顺着下巴砸下来,但两只手死死扣着皮带的尾端,没有半点松劲。

她打下最后一个死结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。

柳如烟脱了力,两手松开,整个人顺势靠在王川完好的右肩上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气。

王川没有推开她。

他看着对面黑漆漆的药柜,嗓音干哑:

“独眼马死了。”

柳如烟靠在他肩上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
她抬起头。

她抬起沾满药膏与血迹的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直接按在王川的嘴唇上。

“闭嘴。”

指尖微凉,还带着药膏,压在王川干裂滚烫的唇上,激得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
屋子里静得吓人。

两人挨得太近了。

柳如烟整个人几乎还陷在他怀里,散落的青丝垂在王川赤裸的胸膛上,微痒。
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少女独有的温软幽香混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烈酒气,毫无遮拦地往王川鼻孔里钻。

她的指尖有些发颤。

方才全凭着一股子医者的狠劲在撑着,如今断骨复位、死结勒死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柄小刀抽空了一般,软得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。

王川垂着眸子,目光顺着她泛红的眼角,滑落到她咬破渗血的唇瓣上。

他没动,任由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压着自己的嘴唇:

“按得这般紧……柳大管事,是打算亲手把在下闷死在榻上?”

柳如烟身子猛地一僵。

像是被滚油烫了手一般,她触电般地把两根手指缩了回去,藏在袖口里,连带着原本靠在王川肩头的脑袋也慌忙往后缩。

可她退得太急,双腿早已发软,脚跟绊在床脚的矮凳上,整个人惊呼一声,直直朝后头仰倒过去。

王川右手探出,五指如铁,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腕子,顺势向回一带。

柳如烟再次跌回他的怀里。

这一回,她的侧脸结结实实贴在了他右胸上。

“嘶……”王川闷哼了一声,左肋的鹿皮护带被牵扯得绷紧。

“你碰着伤口了?!”

柳如烟吓得不敢再挣扎,手忙脚乱地撑住床沿,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蛋,急得眼圈又是一红:

“叫你别乱动!刚正好的骨头,要是再错位,我……我可没力气给你掰第二回了!”

“骨头没动。”
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,目光落在她泛着桃红的耳垂上:

“只是师姐挨得这样近,身上的药香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在下体内的气血,可比那两根断骨闹腾得多。”

柳如烟呆了半息,腾的一下。

一股热血顺着脖颈直冲天灵盖,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熟透的胭脂色,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“你……”

柳如烟又羞又恼,贝齿咬着下唇,恨不得抬手在他完好的肩膀上狠狠咬上一口。

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,借着力道从他怀里挣脱开来,扶着旁边的药柜勉强站稳。

“满嘴油腔滑调的登徒子!”

柳如烟转过身去,背对着王川,两手在胸前死死绞着帕子,胸口起伏不定,嗓音又软又颤:

“早知你脑子里全装着这些腌臜念头,刚才剔骨割肉时,我就该少倒半瓶烈酒,疼死你才干净!”

嘴上骂得狠,手底下却停不下来。

她走到水盆前,舀起半瓢温水,抓过一条干净的细棉帕子浸透、拧干。

深吸了两口气,把脸上的滚烫压下去几分,柳如烟才板着脸转回身来。

她走到床沿坐下,垂着眼帘,睫毛微微轻颤着,避开王川那道灼热的视线。

温热湿润的帕子贴上了王川的下巴,轻柔地擦拭着他脸颊上凝固的血与汗。

王川任由那方温软的帕子在自己胸前游走。

她把擦满污血的帕子丢进铜盆里,端起旁边一碗清茶,用银针挑了一点化瘀的白粉融进去,递到王川嘴边。

“把这个喝了,清肺里的淤血。”

王川就着她的手,两口将苦涩的凉茶吞了个干净。

喝完,他抬起下巴,朝着门口那张木桌努了努嘴:

“门口那包牛肉,张屠户刚剔下来的牛后腿,新鲜得很。

明儿天亮,劳烦柳大管事顺手切了,炖锅烂肉汤。”

柳如烟端着空茶碗,气极反笑,眼角还挂着泪珠,眉梢却忍不住挑了一下:

“王川,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。半条命都快没了,半夜翻墙带回来的,就是这么一包破肉?”

“练武耗血气,饿得慌。”王川理直气壮。

柳如烟白了他一眼,那一眼波光流转,带着说不尽的娇嗔与幽怨:“吃吃吃,撑死你算了。”

“笃…笃…笃!”

远处长街上,隐隐约约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。

三更天了。

紧接着,一阵杂乱急促的人喊马嘶声,夹杂着兵刃撞击的脆响,顺着风从城西瓦子口的方向隐隐飘了过来。

独眼马伏诛、长乐赌坊被端的消息,终于在青石县的地下彻底炸开了锅。

柳如烟神色微微一变,侧耳听了片刻,随即走上前去,俯身吹熄了药炉里最后一点炭火。

屋里瞬间重归黑暗。

柳如烟脱下外头的沾血斗篷,整齐叠好放在一旁,在床沿的脚踏上缓缓坐了下来,背靠着床栏。

“别看了,今晚谁也查不到药庐来。”

黑暗中,传来柳如烟轻柔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:

“你睡里头,我守着炉子。伤口要是半夜发烫,立刻叫我。”

王川靠在床头,胸口被坚硬的鹿皮护带固定得严丝合缝,体内那股翻腾的血气,终于在接骨膏与凉药的压制下缓缓沉淀。

他伸出右手,搭在床沿外侧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柳如烟垂在身侧的微凉衣角。

这一次,少女没有躲。

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慢慢重叠在了一起,平缓,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