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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赶回黑风寨时,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陆明珠肩上的伤口重新裂开,半边衣袖都被血浸透。
唐红药剪开绷带,看清里面的伤势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“我昨晚怎么交代的?”
陆明珠趴在软榻上,下巴枕着手臂:“不许拉弓,不许提重物,最好躺着别动。”
“那你还敢钻地道?”
“秦川带我去的。”
秦川刚把装账册的麻袋放上桌,闻言回过头:“是你自己非要跟。”
“你若真不想让我去,扛也能把我扛回房里。”陆明珠偏过脸,唇角微扬,“在井下抱得那么稳,怎么上山以后就没力气了?”
唐红药手上猛地一收。
陆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轻些!”
“还有心思胡说,看来伤得不重。”
唐红药重新替她上药,白皙手指沾满药膏,动作却比刚才轻了许多。
秦川没再理会陆明珠,解开麻袋,将三本账册摆到沈青禾面前。
沈青禾一夜未睡。
她翻开无皮总账,只看了十几页,目光便停在一处被墨水涂黑的批注上。
她蘸了一点清水,轻轻擦去表层墨迹,下面逐渐露出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“这是我爹留下的验账记号。”
沈青禾用指腹碰了碰那个字,声音微微发涩:“他在粮道衙门查到的,应该就是这本账。魏绍庭发现以后,逼他重做账目。他不肯,才被关进县狱。”
宋承业已经承认下毒,可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看见父亲以性命守住的东西。
唐红药替陆明珠包扎完伤口,走到沈青禾身边,没有劝慰,只把一盏热茶放进她手里。
沈青禾握住茶盏,深吸一口气:“给我半日时间,我能将关键账页誊抄出来。”
“抄三份。”秦川道,“一份留在寨里,一份送去石桥村,一份交给陆明珠的人藏起来。”
“官府若说账册是假的呢?”
“所以原册不能丢,宋承业也要活着。”秦川拿起那张藏在书脊里的纸条,“等证据散出去,贺文山就算攻下黑风寨,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。”
沈青禾点点头,取来纸笔开始誊抄。
屋外忽然响起三声急促铜锣。
这是山下发现官兵的信号。
周铁牛快步冲进来:“川哥,山下来人了!只有三骑,打着白旗,领头的自称贺文山,要见苏姑娘。”
屋内众人同时停下动作。
苏晚照一直站在窗边。
听见这个名字,她没有碰桌上的弓,只拿起那封夹在账册里的旧信。
“他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”
“不是三个人。”秦川系好护腕,“昨晚那封信没有骗过他,南仓失窃以后,他不会毫无准备地上山。”
两人登上寨墙时,三匹马正停在山道尽头。
贺文山立于最前方,身后两名亲兵高举白旗。
三人全都没有披甲,兵器也挂在马鞍上,看起来并无敌意。
可山道两侧的林子太安静了。
秦川发动战场观察,视野中的积雪、枯枝和山石逐渐分出层次。
【发现伏兵。】
【东侧山林十七人,配弩八张。】
【西侧乱石坡八人,配长弓五张。】
【目标未进入山寨弓箭射程。】
贺文山抬头望向寨墙:“苏夫人,我只想与你谈几句话。”
苏晚照背起长弓:“开门。”
周铁牛急忙上前:“苏姑娘,这姓贺的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“他杀不了我。”
秦川让周铁牛留守寨门,自己陪苏晚照下山。
双方在半山腰一座废弃石亭前停下。
贺文山看见苏晚照,眼神明显晃了一下。
两年过去,眼前这个女人比记忆中清瘦许多,眉眼也不再带着将军府女主人的温和。
她站在寒风里,一身旧皮甲,左手扶弓,目光像一支尚未离弦的箭。
贺文山翻身下马,拱手低头:“夫人。”
“别这样叫我。”
苏晚照将泛黄的短信扔到他脚下:“你来是为了这封信,还是为了那本总账?”
贺文山看见纸上的字,呼吸骤然变重。
“账册不能落到魏绍庭手里,也不能被送进清河府衙。”
秦川道:“所以你先准备烧了它?”
“你不明白那本账牵扯多少人。”
“我只看见三千石军粮进了赤狼部。”
贺文山猛地抬头。
他身后的两名亲兵也下意识握住刀柄,更远处的山林中,几根枯枝传来极轻的摩擦声。
那些藏起来的士卒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