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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就这么在天上开着，铁轨从车尾一节节收回星光，然后又在车头前方一节节铺出来，循环往复。
开了不知多久，突然前方远远露出一条路的轮廓。
那是一条通天大道。道路笔直，从这头一直铺到天边迷雾里，中途没有一点弯折。宽度也足有上千米，路面平整，摊在地上，宽得不像一条路该有的样子。
大道的中间位置，横亘着一个乡镇，镇子规模不小，正好压在路面中央。从空中往下看，整片地方一览无余。
倒塌的岩屋塌成一堆堆碎石，几栋破败的楼房外墙剥落，窗口黑洞洞敞着，没几处是完好的。
再往远处看，无尽沼泽的尽头出现了，那是一道悬崖。悬崖下面是个巨大的深渊，既望不到对面的模样，也望不见悬崖底部的模样。
可这条路却非常奇怪。到了悬崖边非但没有断，路面还实实在在沿着悬崖往那头延伸，一直通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好像在告诉所有人，对面，是有东西的。这条路是可以走过去的。
驾驶室里的人刚看到这一幕，还没来得及上去汇报，龙车猛的一阵颠簸袭来。
龙车刚才在半空行进的好好的，最前头几根铁轨忽然脱了力，开始稀稀落落往下坠。
接着是更多钢轨，一根接一根脱离原位，带着风声嗖嗖往下掉，仿佛整个诡物的能力，在这个时候，失效了。
好在，龙龟的头是有智慧的，反应很快。当即改变了方向，四肢在半空里踉踉跄跄往侧边爬，硬生生调整好了铺轨的走向，把前面一截铁轨搬到侧边的位置。
整个车身也跟着踉踉跄跄拐了个大弯，这才没跟着断轨一起坠下去。
每节车厢经过那个拐弯的转折点时，都剧烈颠了一下，车厢里的人也都跟着车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，架子上的零碎摔了一地。好在清点下来，没有人员阵亡。
众人这才反应过来，纷纷问出了什么事情。
一行人很快到了林泉的办公室，围着商议。
苏镇山缓缓说到。
“应该是到通天大道了。”
众人一下就想起来了。苏镇山之前跟他们提过，这通天大道上好像还有一只拦路鬼。
苏镇山把情况又说了一遍。
“通天大道是唯一能穿过无边沼泽的道路。那道悬崖附近的一片范围之内，任何东西都不能飞行，老头子我，上次来的时候，差点没被摔死。”
“至于深渊底下有什么，谁也不知道，反正是飞不过去的，只能贴着地面走了。”
“地面上还守着那只拦路鬼。那东西身高一百多米，青面獠牙，是个六阶诡异，只要它看见谁，谁当场就得死。”
旁边的王磊、周大山、许四几人听着，在一旁打岔道。
“那我把自己全身上下都罩住，行不行？”
苏镇山摇了摇头，否决到。
“不行！”
生怕众人不信，他接着解释起来。
“只要它对视线里的某片区域发动技能，那一片的活物都得死。鬼域听过吧？就是那个！”
“它用不着真看见人，只要感受到那块地方有生气，对着那块地方放出鬼域，那一块的人，就全死了。”
“那拦路鬼性情十分凶残，如果不是鬼域释放需要大量诡异能量，我估计他巴不得天天开着到处扫描。”
“而且它自身战力极其强悍，根本不是普通五阶序列能对抗的。也正因为这样，要塞那边的人一直没能通过这条路。”
“龙车这么大的目标，不能就这么突兀地开过去。得先把拦路鬼这件事解决掉，才能接着往前走。”
听完苏镇山的描述。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显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点缓不过神。
林泉抬起头，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，吩咐道。
"车队先开远一点，然后扎营。"
他指尖往外一指，停在大道边缘外、沼泽深处的某一个地方。
"就退到这儿吧。驻扎之后，让土系序列者全部上手，就地起一座山丘出来”
“确保让那个拦路鬼看不见龙车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赵衡更是直接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，一副认真模样。
"第二件事，分两步。先乡镇，后拦路鬼。"
"那个镇子里头什么情况、还窝着什么东西，我们两眼一抹黑。会影响后续行动，先把它清理干净。”
“这事，就由尖刀小队牵头吧，再抽调一些精干力量过去帮你，一条街一栋楼地扫荡，把所有藏着的危险先掏干净咯。”
“等确认镇子彻底安全了，再谈第二步，寻找那只拦路鬼的规律。"
林泉用手敲了敲桌面，强调着继续说道。
"它什么时候出现、出现的范围到哪、鬼域一次铺多大、隔多久能再使用一次，所有规律，一条一条记下来。然后回来上报。”
一席话说完，众人脸上的慌乱渐渐落定。条理清晰，步骤明确，确实让人安心不少。
尖刀小队队长许四往前站了半步，肩背绷得笔直，说到。
"尖刀队请求出战。"
这本就是尖刀小队的活，探路、摸点、啃最硬的第一口，许四认为，天经地义。
"我也去吧。"
接话的是苏镇山。老头子把袖管慢条斯理地挽上去半截，好像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。
"这条道，老头子我我走过一回，哪儿有坑、哪儿是死路，悬崖边的风往哪边卷，你们谁能比我清楚？这趟少了我，你们光找路都费劲。"
林泉点头。这个安排本就在他盘算之内，一个最锋利的刀尖，一个认路的老向导，搭在一起才算稳妥。
"行，许四、苏老带队，人手你们从各车厢随便挑吧。"
就当众人打算应是，下去部署工作的时候。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"林队。"
声音不算响，却让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顿。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，正是车队的元老级人物，王磊。
出于不敢驳斥王磊的面子，所有人都停下离去的动作，齐齐老实坐了回来。
王磊站起来，对着林泉说到。
"我这次……也想去。"
林泉闻言，眉峰极轻地抬了一下。王磊的位置在驾驶室，负责领航带路，是车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，按部署本不会出现在尖刀名单里。
迎着一屋子目光，王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，喉结动了动，把自己想说的后半句说了出来。
"林队。最近这段时间，身边的人都陆续有了进步，就连大山前阵子也都突破了四阶序列，就我还卡在三阶上，一步都挪不动。"
“我知道，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适合我的诡异很难找，但我想，这次机会难得，所以想去试一下运气。”
顿时屋里没人敢插话。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，谁都明白"卡阶"两个字压在一个序列者心口是什么分量。
车队不止王磊这样想，还有很多很多的三阶序列者，都是这样想的。
那是看得见的天花板，是越往后每一场仗里越来越薄的命。
林泉看了他很久，忽然绕过桌子走了过去，抬手在他肩甲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"想突破，是好事。"
他声音放缓了些，却一字一顿到。
"去吧，跟着队伍。但我把话撂这儿。机缘要搏，命更要惜，不许逞能，不许离队，拿不准就占卜一下，情况不对就退回来。"
王磊眼睛一下亮了，重重点头。
林泉随即转过脸，目光落在许四和苏镇山身上，说出口的话并不重，却像两枚铁钉钉进两人耳朵里。
"磊子交给你们了。无论出什么情况，一定要护他周全。"
"是！"两人齐声应下。
可这声"是"落了地后，办公室里所有的序列者神色却都悄悄变了变。
都是人精，话听的从来不是字面。
林泉是什么性子？整个车队说一不二的人物，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，平日里谁出任务，他只交代目标，从不交代"必须活着回来"之类的话。
末世里的人命本就系在裤腰带上，死了，是本分。
可他在这次任务中特意加了一个这样的指令，如果完成不好，那后果可想而知。
这道命令的斤两，越品越沉。
意味着，真到了拿命去填的关头，他们这些人的命可以填，王磊的不能。
谁都知道王磊是从最早就跟着林泉的老队员，是队长心里挂着号的人物。
这层窗户纸没人敢捅破，可每个人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。
散会，众人鱼贯而出。
刚拐过办公室外那节车厢的连接处，许四就把军帽摘下来，一把薅住头发，压着嗓子直嘬牙花子。